第1426章 草原战起(2/2)
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吐纳着黄褐色的烟云。
那不是单纯的军队行进,而是一座移动的、嘈杂的、充满生命与牲畜气味的庞大城池正在迁徙。
二十万?那只是个便于称呼的数字。
跟随三位汗王金帐而来的,是整整三大部族的核心人口——号称二十万控弦之士的背后,是超过五十万的部众,上百万的牛羊马驼,以及装载着全部家当、吱呀作响的勒勒车海。
车臣汗衮布、土谢图汗硕垒、札萨克图汗素巴第,三位统治着从杭爱山到肯特山广袤土地的汗王,他们的金顶大帐终于在距锡林河大夏营地约五十里的一处背风高地扎下。
围绕着这三座核心大帐,是层层叠叠、依血缘和地位分布的诸台吉、诺颜的帐篷,再往外,才是普通牧民的简易毡包和车阵。
牲畜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吆喝、工匠敲打马蹄铁和修理车辆的叮当声,混杂着燃烧干牛粪的独特气味,弥漫在初夏的草原空气中。
这不是一支纯粹为战争而来的军队,这是一个民族的移动,是生存空间的挤压与争夺,是游牧文明面对南边那道日益坚固锋锐的“墙”做出的最终反应。
傍晚,衮布那座最为宏伟、以白毡覆顶、饰以金狼头符记的大帐内,牛油巨烛高燃,照亮了帐中压抑而躁动的空气。
三位汗王踞坐上位,其下是各部主要将领、大台吉,约二十余人,济济一堂。
人人面前摆着烤羊、奶酒,但多数人食不知味。
衮布年约五旬,脸庞宽阔红润,蓄着浓密的髭须,眼神锐利如鹰,体格魁梧,穿着华丽的锦缎蒙古袍,外罩锁子甲,不怒自威。
他是黄金家族旁支后裔,自诩血统高贵,实力也确为三部之冠。
硕垒则略显精瘦,眼珠灵活,时常眯起,给人一种算计之感。
他穿着相对朴素的皮袍,但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波斯弯刀显示其不凡。
素巴第最年轻,约三四十岁,面容带着被风霜过早侵蚀的痕迹,眼神中有股倔强和不易察觉的愤懑。
他的部众最少,地盘常受衮布挤压,在此次联盟中地位也最为尴尬。
“诸位”,衮布浑厚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端起银碗,环视帐内,“长生天庇佑,我们三大部的勇士,像三条汇入斡难河的支流,终于合为一处”。
“前面五十里,就是那些南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他们占了最肥美的锡林河牧场,筑起了石头木头垒成的怪巢,还蛊惑我们的牧民背叛祖宗!他们的黑龙旗,插到了长生天的草原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硕垒和素巴第:“我们走了上千里,他们像缩进壳里的乌龟,除了几支讨厌的蚊子骑兵跑来叮几口就跑,主力一直躲在那个硬壳里”。
“现在,壳就在眼前了,怎么砸开它,掏出里面的肉,今天得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