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不速来客（2/2）

更深夜寒，风雪初停，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人影。

吊梢眼双眼布满血丝，正埋首于一堆杂乱的账册与布防图之间。

刀疤脸照顾总舵主被困山上，麻子脸带人上山修桥，广陵府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他本就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料，平日里跟着程香主冲锋陷阵尚可，如今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府内的存粮还能支用多久，城防的换岗有无疏漏，弟兄们的抚恤金是否足额……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转眼，天色微白。

“严哥，歇会儿吧。”一个年轻汉子端着一碗热水进来道，“您都两宿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吊梢眼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接过水道：“阿禾姑娘和总舵主他们还在山上等着接应，我哪睡得着。麻子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院中忽然传来“扑通”两声闷响，像是两袋沉重的米袋被人从高处扔了下来。

“什么动静？！”

吊梢眼心头一凛，霍然起身，一把抄起桌上的佩刀。

屋内的几个汉子也瞬间警觉，纷纷拔出兵刃，簇拥着吊梢眼，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

熹微的晨光下，院子正中央，竟凭空多出两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两人手脚被缚，在地上徒劳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众人大惊，如临大敌地围成一圈，刀尖对着那两个不速之客，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什么人鬼鬼祟祟！”吊梢眼厉声喝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鬼鬼祟祟的，可不是我。”

一个略带几分懒散与戏谑的嗓音，忽然从众人头顶的墙头上传来。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墙沿上，另一条腿则晃荡在半空，手里还抛着一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石子。

晨光恰好从他头顶洒下，将他整个人分成了诡异的两半。

他的右半边脸在晨色下俊朗非凡，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而他的左半边脸，却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尾直贯下颌，皮肉外翻，狰狞可怖，让那半边脸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一种凶戾之中。

俊美与丑陋，温和与狰狞，在他脸上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冲突。

“阁下是谁？！”吊梢眼握紧了刀柄，手心已渗出冷汗。

此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还扔下两个人，身手绝对不简单。

墙上那人将石子往空中一弹，又稳稳接住，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我？一个路过的，顺手帮你们广陵府清了清院子里的老鼠。”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两人：

“颍州卫家的探子。一个藏在城南的粮油铺子里，一个混在西城的脚行里。两人都是最近混进来的，正盘算着怎么给卫家的大军当内应，里应外合，把你们这广陵府一举拿下呢。”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两人潜入的路径、目的说得清清楚楚。

吊梢眼等人震惊不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自从青屏山被卫家军突袭，众人溃退至广陵后，广陵府就被他们守的严严实实的。

大伙儿都以为广陵府固若金汤，却没想到竟然有奸细这么轻而易举地混了进来。

城防如此薄弱，让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更何况，墙上这人的来历就更神秘了。

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混进广陵府的呢？

“至于我是怎么进广陵府来的，哈哈，”那人仿佛看穿了吊梢眼等人的心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