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勾陈殁（2/2）
浩瀚、威严、镇压一切的气息弥漫开来。下方的厮杀都为之停滞了一瞬，无论是天兵还是冥界战士，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和压迫。
“陛下！”玄阴焦急的声音传来，冥界大军的阵型也开始调整，似乎要凝聚军阵之力助我。
“不用管我！按计划行事！”我厉声喝道，阻止了他们。这种级别的对决，普通军阵之力介入，除了徒增伤亡，意义不大。
我抬头看着那覆盖苍穹的星斗阵图，感受着那仿佛能将万物碾碎、重归星尘的可怕压力。左臂的虚空痣已经滚烫到像是要烙进灵魂，那种“剥离感”强烈到我几乎能“听”到某种东西断裂的细微声响。
代价……我知道，动用这种被强行激发出的力量，尤其是引动了虚空痣的异常反应，肯定要付出代价。但现在，顾不上了。
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掀翻这片天！
我将所有杂念摒弃，心神沉入体内那混沌色的力量核心。金箍棒的灼热，冥界的死寂，还有我一路走来的愤怒、悲伤、决绝……所有的所有，都在此刻燃烧、沸腾、融合！
我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左拳之中。拳头周围的空气扭曲蒸发，空间自发地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
勾陈大帝环抱的双手，向中心一合。
“镇。”
漫天星斗，随他号令，光芒大放！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道璀璨无比、足以洞穿世界的星光洪流，从四面八方，向着阵图中心的我，轰然垂落！每一道星光，都锁定我的气机，封锁我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天道无情、碾碎蝼蚁的漠然。
我动了。
不是向上，不是向任何一道星光迎击。
而是向下。
左脚狠狠一踏，脚下的虚空仿佛炸开，我借力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但不是迎向星光，而是……冲向勾陈大帝本人！
星光洪流如影随形，紧追不舍，速度更快！
我和星光，在比谁更快接近勾陈！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勾陈大帝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地直冲他本体，这等于将后背完全暴露给那致命的星光。他环抱的双手来不及变化，只能调动周天星斗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星光璀璨的厚重盾墙。
我的拳头，也在这一刻，砸了出去。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异象纷呈。只有一种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破灭”之意。
深灰色的拳劲，碰上了星光盾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盾墙上星光流转，无数星辰虚影生灭，试图化解、分散、消磨我的拳力。而我的拳劲，则像一颗投入水中的顽石，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所过之处，星光黯淡，虚影破灭。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连串的爆鸣！
星光盾墙，在那深灰色的拳劲面前，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星光碎片四溅飞射，每一片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将周围的空间割裂得千疮百孔。
拳劲去势稍减，但依旧凝实，狠狠印向了盾墙后勾陈大帝的胸膛。
勾陈大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惊怒。
他终究是四御之一，反应极快。在盾墙破碎的刹那，他身体表面浮现出一件完全由星光织就的帝袍，帝袍上日月星辰图案流转，散发出浓郁的先天星辰守护之气。同时，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度浓缩、仿佛能切开宇宙的星芒，点向我的拳头，意图以攻代守。
轰！！！
拳指相交。
比之前更加可怕的能量风暴炸开。我们两人周围千丈，彻底化为了能量的禁区，空间不断破碎又重组，光线扭曲，声音湮灭。
我听到自己左臂骨头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裂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点星芒更是穿透拳劲，刺入我的手臂，疯狂破坏着经脉。
但我的拳头，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那件星光帝袍上。
帝袍光芒狂闪，上面的日月星辰图案剧烈明灭，发出哀鸣。勾陈大帝身体巨震，向后倒飞出去，紫色的帝袍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深灰色的拳印，并且还在向内侵蚀、蔓延。他模糊的面容一阵波动，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
而我，则被那反震之力和星芒的破坏力打得向后翻滚，左臂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更糟糕的是，身后那恐怖的星光洪流，已经近在咫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臂上那滚烫到极点的虚空痣，猛地一涨！
不是它主动释放力量，而是……它仿佛一个被撑到极限的皮囊，或者一个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闸门，在内部狂暴力量的冲击和外部致命威胁的压迫下，轰然“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释放”！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又带着万物终焉寂灭气息的洪流，从痣的位置，不，是从我身体与这痣连接的更深处，狂暴地涌出！
这力量太庞大了，太纯粹了，也太……陌生了。它瞬间充斥我的左臂，蔓延全身，甚至冲入识海！
我的意识几乎被这股洪流冲散。在最后一刻，我只来得及遵循本能，将这股突然爆发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向着身后那即将把我吞没的星光洪流，以及更远处倒飞的勾陈大帝，尽数挥洒出去！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是最原始的倾泻。
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光，从我挥出的左臂前端扫出。
这道光，迎上了那璀璨无比的周天星光洪流。
然后，令整个战场，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生灵，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碾碎金仙、洞穿世界的星辰光流，在碰到那灰蒙蒙的光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像积雪遇到炽阳，像水墨滴入清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彻底地消散、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能量波动。
灰蒙蒙的光扫过之处，璀璨的星光之河凭空断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无的缺口。
这光，去势不止，掠过混乱的能量区域，追上了倒飞出去的勾陈大帝。
勾陈大帝瞳孔紧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他狂吼一声，再无之前的淡漠高远，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辉，甚至不惜燃烧帝血和本源，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星辰守护、空间屏障、时间迟滞……所有他能瞬间动用的保命神通。
但，没用。
那灰蒙蒙的光，轻轻扫过。
一层层星光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灭。
一道道空间褶皱，被轻易抚平。
时光的涟漪，被强行定格然后抹去。
光，落在了勾陈大帝身上。
他身上的星光帝袍，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化为凡布，然后寸寸碎裂。他模糊的面容彻底清晰，露出一张充满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释然的英俊面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灰光拂过，他的身体，从接触到光的部位开始，同样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彻底湮灭，连一点神魂的波动都没能逃出。
四御之一，执掌天地经纬、星斗运行的勾陈大帝，就此陨落。
形神俱灭。
灰蒙蒙的光扫过他之后，又向前蔓延了数百丈，将路径上的一切，无论是侥幸残存的仙岛、飘荡的祥云、还是几个倒霉被卷入的天将，都一并抹去，留下一道笔直的、空无一物的“虚无轨迹”，然后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下方还在惯性厮杀的少数区域，传来零星的兵刃碰撞声，但很快也停下了。
所有生灵，无论是天庭一方，还是冥界一方，都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高空，望着勾陈大帝消失的地方，望着那个独臂悬立、左臂低垂、浑身浴血、气息却仿佛与刚才那毁灭一切灰光同源的身影。
我……还悬在空中。
左臂上，那曾经带来力量、带来痛楚、带来“剥离感”的虚空痣……不见了。
皮肤光滑，只留下一块淡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印记，像是一个褪色的胎记。与痣一起消失的，还有刚才那股突然爆发、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我体内一片空虚和……更深的疲惫，以及左臂彻底报废般的剧痛。
我杀了勾陈大帝。
用了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
代价是……虚空痣彻底消失。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又看向下方无数道投射而来的、混杂着恐惧、敬畏、狂热、茫然的目光。
胜利了吗？好像是的。最大的阻碍之一清除了。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左臂传来的、仿佛连同某种本质一起被剥离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剧痛？
玉帝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凌霄宝殿的方向，那璀璨的仙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