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幽冥来了(2/2)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左拳紧握,残存的所有力量——天君修为、金箍棒的反哺、冥帝印的加持、还有胸腔里那股燃烧一切的恨意——全部凝聚!
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只有力量!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致、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透明通道!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重甲力士,连同他们手中的巨盾,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变形、碎裂、倒飞出去,在密集的军阵中犁出一道短暂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但缺口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天兵填满。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仙剑、法宝、法术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我身上!
我左臂挥舞,或格挡,或劈砍,或硬撼。每一次碰撞,都让本就重伤的左臂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我不能停,更不能退。我是这支队伍最锋利的矛尖,也是最后的支柱。我倒下,身后这些跟着我杀到这里的水族,顷刻间就会被银色洪流吞没。
无支祁在我身侧不远处咆哮厮杀,他那柄骨刀早已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腥风血雨,寻常天将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但他也被至少三名气息强悍、明显是天庭供奉级别的古仙缠住了,打得难解难分,无法脱身支援其他方向。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玄冥渊水族确实悍勇,个体实力和凶悍程度远超普通天兵。但在绝对的数量差距、精良的装备、完整的军阵以及层出不穷的仙将法宝面前,他们的优势被迅速抵消。
我看到一个铁甲鼋力士用身躯撞碎了三个天兵的长枪,却被侧面射来的十几支破甲弩箭贯穿了甲壳,怒吼着倒下,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天兵淹没。
我看到一队鬼影水魅刚刚刺杀了一名指挥的校尉,还未来得及隐匿,就被一片范围性的雷法覆盖,在刺目的电光中化作焦炭。
我看到一名巡河夜骑连人带坐骑,被一名天庭战将的方天画戟挑飞到半空,然后被紧随而至的剑光绞成碎片。
每时每刻,都有黑色的身影在银色的浪潮中倒下,然后迅速被吞没,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天庭一方,损失同样惨重。水族们临死前的反扑异常凶狠,往往能带走数倍于己的敌人。那些祭司和巫师召唤的污秽诅咒,更是让大片天兵失去战斗力,污染了阵法节点。但天庭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死了一批,立刻有更多的补上。那些悬浮空中的仙将和古仙,更是如同死神,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带走一片水族精锐的性命。
我们就像一块坚硬的黑色礁石,在无边无际的银色怒涛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每挪动一寸,礁石就被冲刷掉一层,体积在不断缩小。
十里。
从玉帝宣判到最后防线出现,我们距离凌霄宝殿,只剩下最后的十里。
但这十里,却仿佛天堑。
厮杀了不知多久。我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本能的挥拳、格挡、闪避。左臂彻底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存在,只是机械地动作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刀剑划开的,有法宝灼伤的,有法术侵蚀的。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玉砖上,将洁白的玉石染成暗红。
体内的力量,早已枯竭。金箍棒脊柱传来的温热感微乎其微,冥帝印的幽光也黯淡下去。我现在全凭着一股不甘的意志在支撑,压榨着经脉和神魂最后一点潜力。
无支祁的咆哮声似乎也带上了喘息和痛楚。他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那三名围攻他的古仙,也被他拼死干掉了两个,重伤一个,但他自己的气息也明显衰落了许多。
环顾四周。
原本万余的玄冥渊大军,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两千。而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范围内,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天兵天将。黑色的礁石,正在被银色怒涛彻底淹没。
败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理智冰冷地告诉我,败局已定。我们冲不破这最后的十里防线,更到不了凌霄殿前。玉帝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用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和仙神供奉,就能将我们一点点磨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我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带着这些信任我、跟随我的将士,走向灭亡?苏雅、猴哥、大师……我对不起你们。无支祁前辈……还有这些玄冥渊的兄弟……我对不起你们。
就在我心头的绝望如同冰水蔓延,几乎要冻结所有意志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轰鸣声,骤然从我们身后,从西天门的方向,滚滚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连绵不绝,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和法术爆炸声!连这白玉铺就的广场都在微微震颤!
交战的双方,无论是疯狂进攻的天兵天将,还是苦苦支撑的玄冥渊水族,甚至是那些悬浮空中、不断释放法术的仙将古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天门。
只见那原本安静洞开的巨大门户之外,原本应该是天界边缘景象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沉如墨的阴影所覆盖!
那不是乌云,也不是夜色。
那是……军队!
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的军队!
旌旗如林,战甲如墨,杀气冲霄,仿佛将整个天界的边缘都染成了幽冥的颜色!
最前方,是整齐划一、沉默如山、手持巨大斩马刀和塔盾的黑色重甲步兵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其后,是同样无边无际的、身披轻甲、手持长矛弓箭的轻步兵海洋。再往后,是骑着各种冥界异兽、散发着冰冷死气的骑兵集群。天空之上,是驾驭着骨龙、幽灵鸟等冥界飞行坐骑的空中部队,以及大量悬浮的、气息强大的幽冥将领和鬼仙!
一面巨大的、玄底金纹、绣着狰狞鬼首和“幽冥”、“镇渊”等古篆文字的旗帜,在军队的最前方,迎风猎猎作响!
冥界大军!
是冥界的大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怎么穿过被剥离的双生世界屏障,到达天界的?!玄阴他们……我不是让他们留守,不得妄动吗?!
无数的疑问瞬间冲进我的脑海,让我本就疲惫不堪的神魂一阵眩晕。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冲击和……暖流。
他们来了。
在我最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们来了。
冥界,我亲手建立、又几乎要为了保护它而将其独自抛下的双生世界,并没有抛弃我。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军阵最前方,几道熟悉的身影越众而出。
玄阴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墨鸦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惯有的、却冰冷无比的笑意。厉魄手持长戟,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夜枭如同阴影般跟在身侧。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遥遥地望向我。
然后,玄阴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阵,清晰而坚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也传入了我的耳中:
“陛下有难,冥界岂能坐视?”
“镇渊、攀霄二军,及冥界各部大军,奉幽冥大帝诏令——勤王护驾,荡平天庭!”
“全军——突击!接应陛下!!!”
“杀——!!!”
比之前天庭二十万大军更加狂暴、更加冰冷、带着冥界特有死寂肃杀之气的怒吼声,如同海啸般从西天门方向传来!
下一刻,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动了!
如同决堤的冥河,带着埋葬一切的死亡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我们这边,朝着那银色的天庭防线,狠狠冲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