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放进来(2/2)
玉辇前方,勾陈大帝依旧站立着,只是他身前那架华贵的玉辇,此刻布满了细微的裂纹,镶嵌的星辰图案也黯淡了不少。他那只虚握的右手,缓缓放下,掌心之中,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灰气缠绕,但很快被他身上流转的星辉驱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又看向半跪在远处、狼狈不堪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我,沉默了片刻。
“好拳。”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或许是认可,或许是别的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汇聚外力于己身,杂而不乱,凝而不散,以无匹蛮力,硬撼星辰之道。虽粗糙,却有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无那根猴子脊梁提供至阳根基,若无那滴共工精血提供凶戾战意,若无冥帝权柄汇聚死气本源……单凭你自身天君修为,此拳,出不来,亦接不下。”
他说的是事实。我能与他对抗到这种程度,金箍棒、共工血晶、冥帝印,缺一不可。这些力量虽然都源于外物或机遇,但早已被我以自身意志熔炼、掌控,成为了“我”力量的一部分。这与他口中的“借来的力量”是两回事。
“那又如何?”我喘息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膝盖,慢慢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桀骜地看向他,“能用来砸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伪神,就是好力量。”
勾陈大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已力竭,伤及本源。本帝这一击,亦未尽全力。还要打么?”
我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些疼,但笑容里的疯狂却丝毫不减:“打,当然要打。我说了,今日是来讨债的。不把你们天庭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在你们手里的兄弟、爱人?”
我一边说着,一边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经脉,压榨着脊柱中金箍棒最后反馈给我的温热力量,以及冥帝印深处传来的、来自冥界亿万元魂的微弱信念加持。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我还能站着,还能握着拳头。
勾陈大帝看着我,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并非杀意,也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对某种不可控“变数”的评估。
“你很执着。”他说道,“也很愚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
“那是你们的神仙道理。”我嗤笑,“我只知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打不过,也要打。死了,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来。”
下方,短暂的死寂之后,喊杀声再次响起,且比之前更加惨烈。无支祁趁着我和勾陈大帝惊天对撼、吸引了几乎所有注意力的时机,终于抓住了广目天王一个破绽,骨刀横扫,将其手中青龙戟震飞,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重踹,狠狠印在广目天王的胸膛!
咔嚓!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广目天王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陨石般砸向下方的广场,将地面撞出一个深坑,生死不知。
增长天王惊怒交加,想要救援,却被无支祁反手一刀劈在肩头,护体仙光破碎,一条手臂几乎被斩断,惨叫着败退。
两位天王一重伤一败退,西天门守军本就因为刚才的恐怖对撞而士气动摇,此刻更是阵脚大乱!玄冥渊水族趁机发起总攻,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彻底冲垮了天庭守军的防线,杀到了那紧闭的西天门前!
“砸门!给老子砸开它!”无支祁浑身浴血,但气势如虹,挥舞着骨刀,带头朝着那布满裂纹、符文明灭不定的巨大门扉冲去!
战局,似乎在朝着我们最终的目标,艰难而血腥地推进。
玉辇之上,勾陈大帝自然也看到了下方的溃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看来,今日若要留你,需得费些周折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周身那浩瀚的星海虚影,却再次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显然,他不打算再给我任何喘息或下方战局扩大优势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再次凝聚起来。我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勾陈大帝,要动真格的了。
但就在他身后星海虚影即将再次发动,我也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我们任何一方。
而是来自西天门后方,那天庭核心区域的更深处,那座被无数祥云瑞霭拱卫、气象万千的凌霄宝殿方向!
一道恢弘、堂皇、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决断意味的浩大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庭,自然也清晰地响彻在西天门上空:
“勾陈卿家,且住手。”
这声音,我听过。在灵山战后,在天庭朝会,在那些勾心斗角的记忆碎片里。
玉帝!
勾陈大帝即将发动的星海虚影微微一滞。他转过身,面向凌霄宝殿的方向,虽未躬身,但姿态明显带上了恭敬:“陛下。”
玉帝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有愤怒,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种……仿佛下了某种重大决断的释然。
“幽冥伪帝李安如,率妖兵犯境,罪不容诛。然,天庭乃三界共主,当行堂堂正正之法,以彰天威。”玉帝的声音顿了顿,“传朕旨意:打开西天门,放他们进来。”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战场上的天兵天将愣住了,连正在疯狂砸门的无支祁和玄冥渊水族也下意识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我更是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开天门,放我们进去?玉帝疯了?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勾陈大帝也是微微一怔,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对着凌霄殿方向微微颔首:“臣,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玉帝的这个决定,虽然出人意料,却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我,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之前的杀意和冰冷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复杂。
“陛下有旨,打开天门。”他淡淡说道,随即,朝着下方那紧闭的、布满裂纹的西天门,随意地挥了挥袍袖。
嗡——!
门扉上那些明灭不定的防御符文,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全部熄灭。紧接着,那两扇高达千丈、厚重无比的玉质门扉,发出沉重而古老的轰鸣,缓缓地、向内开启了!
一道耀眼夺目、仙气氤氲、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大通道,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更加恢弘壮丽的天宫景象,以及远处那座巍峨矗立、光芒万丈的凌霄宝殿!
天庭,竟然真的……主动打开了大门,放我们这群“叛逆”和“妖兵”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西天门开启时发出的沉重轰鸣,在天地间回荡。
无支祁提着骨刀,飞到我的身边,脸上也满是惊疑不定:“小子,这他娘的是唱的哪一出?空城计?请君入瓮?还是玉帝老儿被咱们吓破胆了?”
我死死盯着那洞开的、仿佛吞噬一切的明亮通道,又看向高空中神色莫测的勾陈大帝,最后将目光投向凌霄殿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和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庭,或者说玉帝,到底想干什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死了那么多同伴,才打到这里,目标就是凌霄殿。如今大门洞开,难道因为怀疑有诈,就退走吗?
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疑虑和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管他唱的哪一出。”我对无支祁,也是对身后所有停下动作、看向我的玄冥渊水族,沉声说道,“门开了,路就在眼前。我们的目标,就在那里面。”
我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向那洞开的西天门,指向门后远处那光芒万丈的凌霄宝殿。
“所有人,跟紧我。”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是十面埋伏——”
“我们也要闯进去,掀了那凌霄殿的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