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天子亲军(2/2)
“现在,你们脚下站的这个地方,头顶这片天,还有人间那里的山河,是独立的。不再归天庭管,不再受西天辖制,也不用怕哪天睡着觉,就被虚空的怪物吞了。”
“阴阳有序,轮回有常。只要人界还在,只要冥界不破,这里,就能一直这样下去。永世长存。”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是朕答应过很多人的事。我做到了。”
我看着他们,看到不少老兵的眼眶开始发红。
“朕的任务,做完了。”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空荡的右袖飘起。
“但是,”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朕自己的事,还没完。”
“朕有仇人。很多仇人。他们在天上。”
我抬起左手,指向冥界天空那虚无的深处,仿佛能穿透世界屏障,指向那片烽火连天的天界。
“天庭,西天,还有杨戬。他们杀了朕妻子,杀了朕兄弟,杀了朕朋友,杀了无数信朕、跟朕的人。他们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用左手,轻轻拍了拍空荡荡的右肩。
“这仇,朕得报。”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让离我最近的厉魄都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可朕现在,力量不够。”我放下手,坦然承认,“朕一个人,杀不光他们。”
“所以,朕需要军队。”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从一个个方阵前掠过。
“需要朕的军队。”
“需要你们。”
全场死寂。只有风声,还有旌旗抖动的声音。
“但朕要说清楚,”我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砸进他们耳朵里,“这是朕的私仇。是朕自己要报仇,跟冥界的安危无关,跟阴阳秩序无关,甚至跟你们大多数人,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你们现在有安稳日子过了。有家,有营生,有盼头。跟朕上去,是拼命,是赌命。可能会死,而且很可能,会死很多人。”
我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所以,朕不强求。”
“愿意跟朕去的,出列,站到左边。”
“不愿意的,留在原地,不怪你们,日后依旧是冥界好子民,镇渊、攀霄二军的好将士,一切待遇照旧,朕以幽冥大帝之名保证。”
说完,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厉魄在我身侧,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也没说话。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没有一个方阵动。
二十万人,依旧如同黑色的礁石,矗立在原地。
然后,最前排中央,一个满脸伤疤、缺了一只耳朵的老将,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是镇渊军的一个副统领,叫屠烈,是最早跟着我从地府叛军中杀出来的老兄弟。
屠烈没看别人,只是看着我,然后,他用那种砂纸磨铁般的粗粝嗓子,吼了出来:
“陛下的事,就是俺们的事!”
他的声音像炸雷,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刺耳。
“皇后娘娘是为救俺们冥界,为救俺们这些糙汉子,才死的!”
“那些狗日的神佛,杀娘娘,杀齐天大人,杀黑疫使大人,杀俺们那么多弟兄!”
“这仇,不止是陛下的仇,也是俺们镇渊、攀霄二十万兄弟的仇!”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独眼里满是血丝。
“陛下!”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屠烈愿为先锋!死战不退!”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愿随陛下死战——!”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不是整齐的呼喊,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二十万人胸膛里同时迸发出来的怒吼!带着血仇,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忠诚!
“为皇后娘娘报仇——!”
“为黑疫使大人报仇——!”
“踏平天界——!”
“誓死追随陛下——!”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我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我看到无数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孔,看到无数双充血的眼睛,看到他们紧紧攥着兵器、指节发白的手。
没有一个人,走向左边。
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
二十万人,全员愿战。
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脑海中却异常平静。
这就是我们的人。
再睁开眼时,我眼中已无波澜。我抬起左手,向下压了压。
如同有魔力般,震天的呐喊声迅速平息下去。二十万将士重新站直,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厉魄。”
“末将在!”厉魄上前一步,声音激动得发颤。
“着手安排。粮草,军械,通道,战术目标,进攻次序,后备方案……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完整的方略。”
“遵旨!”厉魄抱拳,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告诉将士们,”我看着他,也看着眼前这片黑色海洋,“此战,不为开疆拓土,不为称王称霸。只为两个字:报仇。”
“所以,不要俘虏,不要劝降。遇到天庭的,西天的,杨戬的,只有一个字:杀。”
我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血腥味,让厉魄都瞳孔微缩。
但他随即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去吧。”
厉魄大步离去,很快,各级将领开始传达命令,巨大的军阵开始有序移动,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返回各自的营区。但那股压抑着的、狂暴的战意,却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
直到最后一个方阵消失在营寨深处,我才转身,朝着酆都城方向走去。
玄阴和墨鸦已经等在城门口。看到我,两人都躬身行礼。
“陛下,二军士气如何?”墨鸦问道,眼中闪着精光。
“可用。”我简短回答,脚步不停,朝城内走去,“厉魄在拟方略,你们配合。三天后,我要看到东西。”
“是。”两人齐声应道。
“夜枭呢?”我问。
“已启动计划,重点名单上的人员,都已纳入监控。”玄阴回答。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径直朝着森罗殿走去。
回到书房,我关上门,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窗外天色依旧灰暗。但我知道,天界那边,此刻或许是白日,或许是夜晚,总之,是另一番景象。
三天。
还有三天。
我忽然想起太上老君。想起他那句“局外人”,想起他那个“已经实现的计划”。
有些问题,我得在动手之前,再问他一次。
不是为了寻求帮助或认可,只是想……在掀翻棋盘之前,再听听那个摆棋盘的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枚黑色的玉简——这是墨鸦给我的紧急传讯符,能单向传递极简信息到几个特定坐标,其中就包括兜率宫附近一个极其隐蔽的接收点。
我沉吟片刻,注入一丝神念:
“老君,今夜子时,老地方,可否一见?”
玉简化作一道乌光,穿透窗户,消失在冥界的天空。
然后,我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衣,用“千幻面皮”改变了容貌和气息,甚至用秘法暂时压制了左臂虚空痣的波动——虽然我知道,在老君面前,这些伪装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我在前往天界的路上,少些麻烦。
子时。
我通过冥界一处极其隐蔽、只有我知道的空间节点,悄然穿透世界屏障,再次踏足天界。
出现的地点,是我上次与老君分别的那片陨石带附近。这里位于三方势力交界处的缓冲地带,常年有空间乱流和破碎的法则碎片肆虐,少有巡逻队会来。
我隐匿身形,等待。
子时整。
身前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青衣,白发,拂尘。
太上老君,如约而至。
他看着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笑容。
“小友,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我撤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空荡的右袖在冰冷的宇宙风中飘荡。
“有些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在上路之前,再问问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