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凝视之茧(1/2)
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在江离耳中逐渐放大,变成了尖锐的、持续的耳鸣。手电的光束钉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惨白的光斑,边缘微微颤抖。他扶着实验台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渗入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林国栋没死。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思维深处,带来灼痛与刺鼻的焦糊味。不是简单的诈死,不是仓促的逃离,而是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精密到可怕的隐匿与观察。这座废弃工厂的地下,是他为自己打造的观察站,而他的两个女儿——林晚和林晓,成了他经年累月、不知疲倦的“研究样本”。
那沓监控截图上的日期,最近的一张是四天前。林晓失踪的前一天。照片上的女孩在卧室窗前,侧影单薄,眼神空茫地望向窗外,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米黄色的玩具熊。
江离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恐惧和恶心被强行压入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目标时的绝对冷静。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陷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真相里。林晓还在某个地方,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迅速移动手电,光束如同探针,再次扫视整个实验室。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搜寻线索——任何可能指向林国栋当前下落,或者与林晓失踪直接相关的痕迹。
实验台上的设备虽然老旧,但保养状态良好。他检查了几台主要仪器的使用记录和内置存储,大部分数据都被清空或加密,手法专业。文件柜里的纸质资料浩如烟海,分类标签上的字迹与那些监控备注同源,都是林国栋冷静工整的笔迹。标签涵盖的范围令人心惊:“样本A(林晚)童年至青春期行为模式演变”、“样本B(林晓)早期社会化障碍与感知特异性的关联分析”、“外界刺激(特定频率声波/光影)对样本情绪阈值的干预实验记录(未完成)”……
江离没有时间去细看那些具体内容,光是这些标题就足以让他胃部翻搅。他快速翻找着近期可能留下的文件。在一个标注着“日常观测日志”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了几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最后一本,记录截止到大约一个月前。日志内容极其简洁,如同病历:
“样本B,接触陌生男性(送货员)后焦虑指数上升,持续三小时。镇静剂(微量)干预有效。”
“样本A,工作压力峰值期,夜间惊醒频率增加。建议引入新的舒缓性刺激源(否决,可能引入不可控变量)。”
“设备(眼部单元)信号传输测试,稳定性符合预期。需注意样本B对‘熊偶’的依赖度加深,或影响观测基线纯净性。”
“眼部单元”……江离的指尖划过这四个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口袋里那两只冰冷的微型摄像头。林国栋甚至在日志里,都使用着这种非人化的、充满工具理性的词汇。那只被林晓视若珍宝、提供安全感的玩具熊,在他眼中,只是一个装载着“眼部单元”的“熊偶”,一个观测工具。
日志的最后几页,有几条记录显得略微潦草,似乎记录者心绪有些不稳:
“变量出现。样本B近期表现出计划外的信息搜集行为(图书馆,网络查询关键词:父亲、实验室、意外、遗忘)。风险等级评估:中。或需启动预备隔离程序。”
“与‘桥梁’确认。资源已就位。观测进入新阶段。”
“样本B转移。初期适应情况待观察。保持远程监控链路畅通。样本A反应……符合预测模型。”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样本B转移”——这几乎直指林晓的失踪!“桥梁”?“资源已就位”?“预备隔离程序”?
江离迅速将这几页日志内容用手机拍摄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桥梁”这个词上。这显然是一个代号,指代某个协助林国栋的人。是谁?林晓失踪前后,接触过哪些可能的人?林晚知道吗?一个能在林晚和林晓生活中充当“桥梁”而不被怀疑的角色……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同时手电光移向了那张行军床和旁边的小几。他仔细检查床铺,被子叠放得一丝不苟,床单平整,没有留下任何毛发或皮屑——清理得很干净。小几上的保温杯,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拧开,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残留着深褐色的茶渍,已经干涸,气味很淡。几本精装书都是神经科学和认知心理学领域的经典着作,德文和英文原版,书页间有不少批注,字迹同样是林国栋的。其中一本翻开的那页,讨论的是“长期隔离环境对前额叶皮层功能及自我认知的影响”。
江离的心又沉了沉。他继续搜寻,在行军床的床板底下,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硬质的物体。拖出来一看,是一个带密码锁的金属盒子,大小如同一个鞋盒。
密码?江离尝试了林晚和林晓的生日,不对。尝试了林国栋自己可能的生日(根据林晚多年前模糊提及的日期),不对。尝试了“实验室”、“观察”、“样本”之类的英文或拼音组合,都不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实验室,落在书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林国栋,眼神锐利,搂着两个女儿。林晚笑容灿烂,林晓抱着熊,依偎着父亲。
江离走回书桌,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照片本身没有异常。他试着按压相框背面,没有夹层。但当他无意中将相框侧过来,对着光线时,发现木制相框背板的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反复摩擦的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
他小心地撬开背板的固定卡扣。在照片和背板之间,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已经发脆的硫酸纸。纸上用铅笔勾勒着一幅简单的结构草图,像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标注着一些房间功能和符号。图纸角落,有一行小字:“初始安全层密码:她们的起点。”
她们的起点?
江离的眉头紧锁。是指林晚和林晓出生的医院?还是她们幼年住过的第一个家?或者是……林国栋开始这项漫长“观测”的起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全家福。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公园,有树,有草地,远处有模糊的游乐设施。但这太笼统。
忽然,他想起林晚曾经偶然提起过,她童年最早的清晰记忆片段,是父亲带她和刚会走路的林晓,去一个新建的社区儿童游乐场玩滑梯。那天阳光很好,林晓摔了一跤,哭得很厉害,父亲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站在旁边观察了几秒,才把她扶起来,擦干眼泪。林晚说,那时候觉得父亲有点奇怪。这个片段她后来很少回想,因为紧接着没多久,母亲就病逝了,父亲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难以接近。
一个社区游乐场……这会是“起点”吗?日期?林晚记不清具体日期,只记得是初夏,她大概五岁,林晓三岁左右。这无法构成精确密码。
江离的视线回到硫酸纸草图上,那些标注的符号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像是简笔画的小房子图案,旁边标着“S-7”。这不像常规的建筑房间编号。
S-7……Security-7(安全-7)?还是什么别的代号?
他尝试将“S7”与可能的日期组合。林晚五岁那年的具体日期无从得知。他沉吟片刻,想起日志里林国栋那种极度理性和工具化的思维模式。对他来说,“起点”会不会不是一个温馨的回忆地点,而是一个更具标志性的、与他“研究”相关的事件或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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