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短命宰相(2/2)
安心语可是气坏了,她这一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卑劣之徒啊,立即就要上前动手时,却被庄峤抓住了小手安抚着。
“兴国公,犬子无知,被家奴欺骗以至酿成大错。”洪权麟也是就驴下坡,立即就是将庄峤拉倒一侧恳求,“洪某知道这次是家丑,愿意付出代价抚慰此事,王爷但有要求请讲,还望看在洪某薄面上,给予犬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老实说,洪权麟此番确实将姿态放低到最大程度,愿意花钱消灾,甚至付出更大代价,只求庄峤高抬贵手。但这事能这么干吗?
庄峤心中一阵恶心翻涌,这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真实见到了人世间最丑恶的场景造成。
如果说今天不是人民军遇到这事,如果洪涛不是被安心语亲手处置到这里,如果今天换了任何一个朝中官员,估计最后结局只有一个,李方圆和杨姗姗收到一笔钱财,然后接受耻辱,最后烟消云散,此事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至此之后,京师中依旧会有无数纨绔出来欺男霸女,为所欲为,仗着家世权贵之势,将所有的恶行周而复始。
人心啊!禁不起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破灭,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折腾,如同王朝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圆盘向心力,如果缺了一个角,终究会因为残缺,在飞速的旋转力,导致最终分崩离析。
庄峤心中在天人交战,他现在已经不是偏安一隅的土着枭雄,可以凭着自己好恶做出决定,而是一个决定王朝命运的舵手,不得不考虑更多。
“洪相,此刻,庄峤对你只给两个选择。”庄峤背负着手,对着面前几人缓声而语,“一,你自己上书太后辞去三辅相位,洪涛活命但会被流放边寨赎罪;二,洪涛死罪枪决,你依旧保留三辅相权。”
“什么!?”洪权麟不敢置信地盯着庄峤,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此番是否处置太过?”范从新也是心下惴惴,悄声拉着庄峤开始求情起来。
唯有杨光目光微沉没有言语,望着庄峤若有所思,安心语知道自己男人不会让她失望,所以也不插话,只有一旁的云霄手上忙个不停,记录着牢房里发生的一切。
“庄亲王,小儿顽劣犯错,却未造成实质伤害,即便这样,王爷也不肯给汪家一条活路?”洪权麟低声哀求道。
“权贵世族,接受军队护卫,万民奉养,犯错也当与民相同,此事非为庄峤心狠处置,庄某与洪相也未是深仇大恨,此举实为诚心为国处置,若不然今后岂有为国敢战之士?”庄峤冷声说完,也不看洪权麟难看至极的脸色,而是对着已经如同鹌鹑一般的洪涛继续道,“洪世子,你也可以替父选择,是生是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爹,救我啊!”洪涛亡魂大冒,庄峤话语一落,他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兴国亲王庄峤说一不二,一诺千金这种事情,可是在全天下传遍的,他又不是聋子瞎子怎会不知?
“王爷,洪某这个相位也是太后钦点,诸臣认同的,王爷以为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说换就换麽?”洪权麟此刻也是拉下了脸,说出这句让所有人面上震惊的话语。
“呵呵,洪相,若此事庄峤做不到的话,那庄峤就自己辞去大元帅之职,上缴奉天剑和天下兵马大元帅印鉴,从此不再过问隆武任何事务!”庄峤淡淡说完这话,立即让整个牢房里如同寒冬刺骨。
“王爷不可~!”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同时发出,杨光和范从新,还有在奋笔疾书的云霄,都是瞪大了眼惊呼起来。
洪权麟看到牢房中这些人的表现,立即就如同泄气的气球一样,再不复方才得挣扎姿态。
这天下皇帝年幼,太后临朝,即使朝臣无数,可庄峤这个兴国亲王就是唯一,隆武缺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庄峤!
如果没了庄峤,这天下兵马谁有威望控制?这四邻之国,哪个不是庄峤打服的?还有无数的商贸商贾,可是供着庄峤这个小财神的牌位,还有那些各种学府院校,研究所,以及无数民间百姓,此刻谁敢让庄峤下野试试,只怕今日宣布,明朝就是天下大乱!
“王爷息怒,奴家这就立即返回宫中!”云霄是待不下去了,此刻庄峤说出这种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怕太后也是要心神惧颤天空塌陷了。
兴国亲王庄峤并非是单独跟洪三辅过不去啊,而是要实实在在地给天下权贵立个规矩了!
杨光和范从新,以及洪权麟也是明白过来,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哪会不清楚庄峤此刻所想。
“诸位,今夜大家都别想休息了,咱们就在此地等待一会吧,估计太后也会很快过来的!”杨光目光复杂地看着牢房里的几人,口吻里有些掩饰不住的萧瑟落寞。
庄峤,你这小子啊,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果然,还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太后戴韵音,竟然抱着小皇帝一道,急匆匆地朝着人民军牢房而来,不单是她,陆续也有接到太后传诏的重臣,开始向着这里汇集。
“爱卿,何至于此?!”戴韵音没管这些人跪地相迎,望着庄峤的目光里,一丝复杂悲苦的眼神流出,让他也有些心中颤动起来。
庄峤没有回答她,而是缓缓将怀中藏着的那封,带着血色痕迹的烈士家书拿出来,对着在场越来越多的朝廷人员说道,“诸位,这是人民军第七军在海山口防御战时,一个牺牲士兵的家书,当时战事紧急,后面都还未写完,既然朝堂上诸位重臣齐聚了,那我就给大家念诵一遍吧!”
“父亲母亲在上,儿云松拜首,北戎围城已逾其五,战事激烈,军中袍泽皆存誓死报国之心,儿身在军中,自当遵从大元帅训导,以身报国死战,恐不能以全身退而尽孝,望父母切莫伤悲,家中尚有弟妹,长大之后可代替儿尽孝于前,至于婚期之事,父母可告知书娣,云松有负于她,唯有来生报之,劝诫她另择良人安嫁,则.......。”
庄峤缓缓将那封带着家书的文字念完,继续道,“这个士兵叫向云松,隶属人民军第七军三营,在海山口防御战中,正面身中十五刀流血而亡,京畿龙虎道人士,参军两年,牺牲时年龄十九,还有一个未娶过门的妻子,诸位,你们告诉我,如果他这未婚妻子受了今日遭遇,被一个权贵子弟掳掠归家淫辱,你们会怎么做?”
“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做?是让这种烈士在九泉之下难安,保护一群吃人的野兽?他们就该这么卖命送死麽?你们谁来告诉我!?”庄峤最后这一句,可是红着眼声音有些剧烈了,也将熟睡的小皇帝都从睡梦中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云霄和素晚晴连忙接过小皇帝出了牢房,留下一堆隆武朝的栋梁面色复杂羞愧,低着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兴国亲王庄峤从未在朝堂,或者说很难在各种场合下如此失态过,人民军烈士伤亡数据统计出来那一刻,没人知道庄峤心中的压力,那不是数据,那是无数的生命流着血泪,在告知他,要保护好他们的家人|妻儿,他们牺牲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而不是为了一群吃人的縗虫啊!
“太后,诸位大人,臣洪权麟,自愿请辞罢官,回归故里,还望太后成全!”洪权麟跪地,自己摘除了头上的紫冠綄带恭敬地放到地上。
到了这一刻,洪权麟终究没有勇气选择硬刚对抗了,即便家中老太君,还有无数的家中势力没有搬出来救援,他也明白了,今天如果自己不罢官归隐,只怕自己一家是不会全身而退的!
“哀家,准了!”戴韵音话声一落,曹福这个随侍大太监,立即就收起了象征相位的冠带。
只是这样一来啊,洪权麟就成了隆武历史上,唯一一个未足月就自己罢相的辅政,从而为天下人警示。
安心语目睹了这一切,自己在心中回味了无数下,可是,以她千年后对隆武朝的清晰历史记忆里,如此重大的事件,竟然没有丝毫相关的记述,难道,历史出现偏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