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钟离与金茉莉(2/2)
“我留了书信,告知了去向。”钟离对于旅人指控他“假装离开”似乎并不在意,他脸上的冷意因这个话题稍缓。
这时,金茉莉的身影已经绕过了桌子,走到了近处。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剔透的冰块,冒着寒气。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先将一把小巧的银勺与湾递给依旧僵立着的旅人,然后才转向钟离,语气自然地问道:“堂主近日可还安好?棘手的‘业务’想必让您费心了。”
钟离的目光从旅人身上移开,落到金茉莉脸上,微微点头:“棘手之处已处理妥当。堂主目前一切安好。”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平静地交谈起来。一个沉稳如山岳,一个柔婉似流水,站在一起,气场非但没有冲突,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不快的和谐感。
仿佛他们才是相处日久、彼此了解的同伴,而旅人自己,连同旁边的艾尔海森,都成了突兀的闯入者。
这种无形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旅人觉得格外刺眼,浑身不自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小步小步地、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从原本与钟离对峙的位置,一点点蹭到了艾尔海森的旁边,仿佛那里才是此刻唯一能让她稍微感到安心的“安全区”。
她接过金茉莉递来的勺子和冰碗,低头舀起一勺冰块,塞进嘴里。
冰块的寒冷瞬间刺激着刚才被热汤烫到的舌尖。
一阵尖锐的刺痛后,随之而来的麻木,但也奇异地冷却了她混乱的燥热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她小口小口地含着冰块,拒绝再参与那两人之间“和谐”的对话。
“他们是血亲?”艾尔海森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压得很低。
即使在如此诡异情境下也依然运作的分析腔调。他显然还在复盘自己先前“将两人误判为同一人”的重大错误,试图从现有信息中寻找合理的解释。
旅人听到这个问题,差点被嘴里的冰块噎住。她没好气地、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声回应:“以后可能就是了。”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更狠的诅咒咽了回去,只在心里咆哮:因为我很可能会把他们两个都揍一顿!揍到鲜血横流,这样他们的血就能在地板上‘交融’了,可不就成了‘血亲’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经历的惊吓、尴尬、愤怒、困惑……各种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冲撞,让她到现在心脏都还砰砰乱跳,太阳穴突突地疼,根本缓不过来。
他们怎么就不是一个人呢!
旅人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暴躁地抓着一头想象中的乱发,对着虚空无声呐喊。
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讨厌的掌控欲!那种说话绕弯子的调调!还有金茉莉那些反常的举动和言语……明明那么像!为什么偏偏就不是!
“我很少犯这种错误。”艾尔海森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困惑。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在钟离和金茉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仍然无法完全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观察与推理能力,竟然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偏差。
“当然。”旅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迁怒的讽刺:“毕竟你最聪明了。要是你‘神奇’的验证方法,能稍微挑一下时机,比如说,在我们这顿糟心的晚餐结束之后再用,那就更‘完美’了。”
她现在连这张餐桌、这个餐厅都待不下去了,只想立刻消失。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难受。
“……”艾尔海森侧目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乎在她身上观察到了某种与平时不同的情绪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跳跃的问题:“你也有什么……‘血亲’吗?另一个……性格更温和些的‘你’,去哪里了?”没错他就是在阴阳怪气。
旅人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自闭。”她干巴巴地回答,然后抬起头,用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的眼神看向艾尔海森:“你想不想……换一家餐厅?现在。”
她只想抓住身边这根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救命稻草,逃离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气氛诡异到极点的鬼地方。
艾尔海森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的提议,然后,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反问了一个让旅人瞬间想把他和钟离一起打包扔进海里的问题:“算约会吗?”
还没等旅人做出任何反应,钟离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他已经结束了与金茉莉的简短交谈,迈步走到了近前,好像恰好听到了旅人最后那句低语,目光扫过旅人紧握冰碗、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语气平和:“餐点方才上桌,尚有余温。此时离席,未免浪费,亦不合餐桌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