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涌动(1/2)
三月的保定,春寒料峭。
吴普同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制粒机停了,传送带卡在半道,金黄色的饲料颗粒撒了一地,像打翻的粟米。两个维修工正蹲在机器旁,工具箱敞着,扳手、螺丝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饲料特有的酸腐气。
孙师傅叉着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见吴普同,他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小吴,你来瞧瞧。”
吴普同走过去,蹲下身。制粒机的压辊歪了,轴承座有明显的裂痕。“怎么回事?”
“李刚那小子!”孙师傅压着火,“早上换模具,他图省事,没按规程锁紧。一开机,‘砰’一声,就这样了。”
“他人呢?”
“让我骂跑了,说是去库房领配件。”孙师傅从兜里掏出烟,手有些抖,点了三次才点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主任在的时候,这小子哪敢这么干?”
吴普同没接话。他知道孙师傅难。代理车间主任一个月了,那些年轻工人明里暗里不服。李刚是刺头,仗着是王主任的外甥,更是嚣张。孙师傅训他,他就顶嘴:“我舅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规矩。”
规矩。吴普同想起周经理宣布的新规定:迟到扣钱、请假难批、报销流程复杂得像迷宫。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而弦越来越紧,随时可能断。
“修好要多久?”他问。
“得下午了。”维修工老王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油污,“轴承座得换,库里没备件,得现去买。”
“耽误半天生产。”孙师傅叹气,“这个月的产量任务本来就跟不上,这下更完蛋。”
正说着,刘总的秘书小跑过来:“孙师傅,吴工,刘总让你们去会议室,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比车间还凝重。
刘总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堆报表。他瘦了,两颊凹陷,眼袋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周经理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销售部张经理也在,还有采购部的李姐,财务部的小王。
吴普同和孙师傅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人到齐了,开始吧。”刘总声音低沉,“先说生产。孙师傅,这个月产量为什么只有计划的百分之七十?”
孙师傅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刘总,机器老出故障,原料也不及时……”
“我不想听理由。”刘总打断他,“我要解决方案。”
“已经让维修组加班抢修了。原料那边,采购部说供应商……”
“李姐,”刘总转向采购部,“原料怎么回事?”
李姐四十多岁,平时很干练,这会儿却显得局促:“刘总,不是我们不及时。是供应商那边,要求现款现货。账上钱不够,人家不发货。”
“钱呢?”刘总看向财务小王。
小王推了推眼镜:“刘总,账上就剩八万多了。这个月工资要发六万,水电费、税金、还有银行利息……实在周转不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风刮过,吹得窗户哗哗响。
“销售呢?”刘总问张经理,“回款什么时候能到?”
张经理清了清嗓子:“刘总,冀中牧业那边答应月底前结清,大概十五万。但另外几家,都说资金紧张,要拖到下个月。”
“拖拖拖!”刘总突然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人,“都拖!我们拖得起吗?啊?”
没人敢说话。吴普同看见周经理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桌上。
“新产品。”刘总看向吴普同,“吴工,上次让你做的优化方案,怎么样了?”
吴普同站起来:“刘总,方案做好了。主要是原料批次不稳定,需要建立动态调整机制。但需要投入……”
“投入多少?”
“初步估算,五万左右。主要是系统升级和人员培训。”
刘总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刀子。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冷:“五万。现在让财务拿五千都难,你跟我说五万?”
吴普同站着,感觉后背出汗了。
“坐下吧。”刘总挥挥手,“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开源节流。从今天起,所有非必要开支一律停止。加班费减半,差旅费压后报销。各部门回去传达,如果有人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他说“走”字时,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吴普同看见张经理低下头,李姐抿紧了嘴唇,孙师傅的手攥成了拳。
散会后,吴普同走在最后。经过张经理身边时,听见他小声对周经理说:“老周,晚上喝一杯?”
周经理摇头:“改天吧,忙。”
“就今晚。”张经理坚持,“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周经理看了他一眼,点头:“行,老地方。”
吴普同加快脚步,走出会议室。楼道里,几个销售部的业务员聚在一起抽烟,看见他,声音低了下去。但他还是听见几句:
“听说满城那边又在招人……”
“底薪两千五,提成点高两个点……”
“张经理好像也在联系……”
他快步走回技术部。办公室里,陈芳正在做化验报告,张志辉对着电脑发呆。
“吴哥,开会说什么了?”张志辉问。
“开源节流。”吴普同坐下,“加班费减半,报销压后。”
“操。”张志辉骂了句,“本来就不多,还减?”
陈芳抬起头:“吴工,原料检测那批仪器,早就该校准了。再不校,数据不准。”
“申请了吗?”
“申请三次了,财务都说没钱。”陈芳放下笔,“再这样下去,检测数据出问题,谁负责?”
没人回答。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
下午,吴普同去车间跟进维修进度。制粒机修好了,但工人们情绪低落。李刚蹲在角落玩手机,看见吴普同,翻了个白眼。
“小李,”吴普同走过去,“早上的事,以后注意。”
“注意什么?”李刚头也不抬,“机器坏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孙师傅非要让我干,我又不是维修工。”
“你是操作工,换模具是你的工作。”
“我舅在的时候,换模具都有师傅带着。”李刚站起来,个子比吴普同还高半头,“现在倒好,什么都让我们自己干。工资不见涨,活越来越多。”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几个年轻工人围过来:
“就是,加班费还减半,谁愿意加班?”
“听说销售部那边都准备走了,咱们还傻干?”
“要我说,也该找找下家……”
孙师傅走过来,吼了一嗓子:“都闲得慌是吧?干活!”
人群散了,但那股怨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吴普同看着孙师傅——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背有些驼,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他想起了王主任,想起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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