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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陪床的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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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马雪艳打来电话。吴普同走到走廊里接。

“爸今天怎么样?”

“转到普通病房了,能吃东西了,就是还动不了。”

“那就好。”马雪艳松了口气,“你呢?累吗?”

“还行。”吴普同靠在墙上,“家宝回来了,能替我一下。”

“钱……够吗?”

吴普同沉默了一下。他今天刚去查了余额,卡里还剩两千八百多。这才几天,花了快三千了。住院费、药费、检查费……每天的单子像雪片一样。

“暂时够。”他说,“不够再说。”

“我这儿还有一千多,明天给你打过去。”

“不用,你先留着。真需要了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吴普同看着窗外。医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画出嶙峋的线条。几个病人家属在树下抽烟,烟雾在冷空气里缓缓上升。

他想起了股票。已经好几天没看了。中国银行现在多少钱?涨了还是跌了?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回到病房,父亲醒了。家宝正在给他按摩腿,一边按摩一边跟他说话。

“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偷邻居家的枣吗?你把我一顿揍,我哭得嗷嗷的。”

父亲听着,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还有那次,我考试不及格,不敢回家,躲在地里。你找到我,没打我,就说了句‘回家吃饭’。”

父亲的眼睛湿润了。

吴普同走过去:“爸,我们都在这儿。你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父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吴普同俯下身,听见含糊的两个字:“辛……苦……”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假装揉眼睛:“不辛苦,爸。你养我们小,我们养你老,应该的。”

晚饭后,吴普同和家宝商量陪护的事。

“哥,你回保定吧。”家宝说,“我在这儿陪着。我工作可以请假,时间长点也没事。”

“你刚工作,老请假不好。”

“爸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家宝说,“哥,你回去吧,嫂子还在家等着呢。我年轻,能熬。”

吴普同想了想:“这样,我先再陪两天,等爸情况再稳定些。然后咱们轮换,你陪一周,我陪一周。”

“行。”

夜里,吴普同睡在折叠床上。床很窄,翻身都困难。病房里不安静,隔壁床的老头夜里咳嗽,中间床的中年男人打呼噜。父亲偶尔会发出呻吟声,不知道是疼还是做噩梦。

吴普同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很旧,有些地方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一只壁虎趴在灯管旁边,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生病,父亲整夜守着他,摸他的额头,给他喂水。上中学时住校,父亲每个月都去学校看他,带煮鸡蛋,带家里腌的咸菜。结婚时,父亲把攒了好久的钱给他,说:“爸没本事,就这么多。”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在黑暗里清晰起来。

父亲这一生,太苦了。年轻时要养活一家人,老了该享福了,又病倒了。吴普同想起自己炒股时的那种焦虑,那种对赚钱的渴望,现在想来,多么浅薄。真正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这个给了他生命、养育他成人的人。

他轻轻起身,走到父亲床边。父亲睡着了,呼吸均匀。他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捂着,想把它捂热。

“爸,你一定要好起来。”他轻声说,“我还想带你去北京看看,你不是说想去天安门吗?等你好了,咱们就去。”

父亲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第五天,父亲的情况又好了些。能说简单的词了,虽然含糊,但能听懂。右边的手指能动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康复科医生来看过,教了几个动作。吴普同认真学,记在本子上:被动关节活动,主动助力运动,坐位平衡训练……

每天,他按着这些方法给父亲做训练。父亲很配合,也很努力。有时候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喊停。

“爸,歇会儿吧。”

父亲摇头,意思是继续。

第六天,吴普同决定回保定一趟。父亲情况稳定了,家宝也能照顾。他得回去拿些东西,也得跟公司说说情况。

走之前,他给父亲擦了身,喂了饭,又做了康复训练。父亲看着他,突然说:“回……去……上……班……”

“我知道,爸。我回去两天就回来。”

“不……用……回……”父亲说得很吃力,“工……作……重……要……”

吴普同鼻子一酸:“爸,工作没你重要。我安排好就回来。”

他收拾东西时,李秀云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钱,有零有整。

“妈,你这是……”

“我攒的。”李秀云说,“你爸不知道。你先拿着,医药费……”

“妈,我有钱。”

“拿着!”李秀云态度坚决,“你爸看病是大事,不能都让你出。家宝也出了些,这是我和你爸的心意。”

吴普同看着那包钱,大概有两三千。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卖鸡蛋?卖菜?省吃俭用?

“妈,这钱你留着。爸以后还要营养,还要康复,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秀云眼睛红了,“你是儿子,孝顺是应该的。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拖累孩子。”

吴普同最后还是收下了。他知道,如果不收,母亲心里更难受。

坐车回保定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田野。雪化了,大地露出本来的颜色,灰黄一片。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偶尔有农人在田里走动。

他想,这就是生活吧。有突如其来的打击,也有缓慢的坚持。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也有家里的饭菜香。有父亲的病痛,也有母亲的眼泪。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他会陪着父亲,一天一天,一步一步,慢慢康复。

钱没了可以再赚,股票赔了可以再等,但父亲只有一个。

这个道理,他现在懂了。

深深地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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