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凡人吴普同 > 第10章 铜丝厂的尝试

第10章 铜丝厂的尝试(1/2)

目录

七月十五日,周六。上午八点半。

吴普同站在南郊一条尘土飞扬的路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是中介公司写的地扯:“南环路387号,宏达铜丝厂”。字是用圆珠笔写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有几个笔画还戳破了纸。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那里是一排低矮的厂房,灰色的墙,铁皮屋顶,窗户又高又小,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其中一栋厂房的墙上挂着褪了色的牌子:“宏达铜丝有限公司”。厂门是两扇生锈的铁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正在装卸货。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加热后的焦味,又混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七月中旬的太阳已经很毒了,白花花地照在地上,把路面烤得发烫。吴普同擦了擦额头的汗,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穿过马路,走进厂门。门卫室里有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看见他,探出头:“找谁?”

“我找王经理,中介介绍来上班的。”吴普同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新来的?去那边办公室,二楼。”

“谢谢。”

吴普同按照老头指的方向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成捆的铜杆,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还有一堆堆黑色的煤。几个工人正在卸货,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办公室是一栋两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他走上楼梯,木板吱呀作响。二楼第一间房间门开着,牌子上写着“经理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吴普同推门进去。房间不大,放着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还有一套破旧的沙发。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胖,穿着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他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

“王经理您好,我是中介公司介绍来的,吴普同。”吴普同说。

王经理这才抬起头。他的脸很圆,油光光的,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锐利,像在掂量什么货物。

“哦,小吴是吧?”王经理放下账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个表。”

吴普同接过表格。还是那种求职登记表,内容都差不多。他坐在沙发上填。填到“应聘岗位”时,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了“拔丝工”。这三个字他写得有点生疏,笔迹比其他地方重。

填完,他把表格递回去。

王经理扫了一眼:“以前干过吗?”

“没干过。”

“知道拔丝工是干什么的吗?”

“大概知道。”吴普同说,“把铜杆拉成铜丝。”

“嗯。”王经理点点头,“我们厂做的是电工铜丝,从直径八毫米的铜杆拉到零点几毫米。活儿不复杂,就是累,热。能吃苦吗?”

“能。”吴普同说。这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工资一个月一千五,包吃住。试用期一个月,一千三。三班倒,一周一换。”王经理说得很干脆,“能干就今天上岗,不能干就算了。”

一千五。比注塑厂多三百。包吃住,又能省一笔开销。

“能干。”吴普同说。

“好。”王经理站起来,“我带你去车间。”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院子,走向那排厂房中最靠里的一栋。越靠近,那种金属加热的焦味越浓,还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化学气味。厂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轰鸣声,像巨兽在喘息。

走进车间,热浪扑面而来。

吴普同瞬间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空气是烫的,吸进肺里都有灼烧感。车间很大,很高,屋顶有几台吊扇在慢悠悠地转,但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挂在墙上,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朦朦胧胧。

一排排机器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前都有一个炉子,炉口开着,里面是沸腾的铜水,金红色的,发出刺眼的光。铜水顺着一个倾斜的槽流出来,经过几道轧辊,被压成粗铜杆,然后进入拔丝机。

拔丝机是一台复杂的设备:几组轧辊,一个加热炉,还有一个巨大的卷盘。粗铜杆经过加热炉再次加热,变得柔软,然后被轧辊一点点拉细,最后缠绕在卷盘上,成为一卷卷细细的铜丝。

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人。他们穿着厚厚的工作服——不是普通的工装,而是那种帆布材质的,看起来很厚重。戴着厚手套,还有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长长的铁钳,时不时调整一下铜丝的位置。

汗水从他们脸上、脖子上流下来,在工作服上洇出深色的汗渍。没有人说话,机器的轰鸣声太大,说话也听不见。

“这就是拔丝车间。”王经理大声喊,声音在噪音中几乎听不清,“温度高,四十度以上。铜水一千多度,小心别靠近。”

吴普同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像站在火山口旁边。

王经理带着他走到一台机器前。这台机器正在运转,但速度很慢,像是刚开机或者要停机。机器前站着一个老师傅,看见王经理,点了点头。

“老陈,新来的,你带带。”王经理说。

老陈摘下口罩。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很瘦,脸颊凹陷,眼睛很深,像两个窟窿。脸上全是汗,皮肤被热气熏得发红。

“叫什么?”老陈问,声音嘶哑。

“吴普同。”

“以前干过?”

“没干过。”

老陈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指了指机器:“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他走到机器侧面,那里有一个控制台,上面有几个按钮和旋钮。他先按了一个红色按钮,机器慢慢停下来。然后他拿起一把大铁钳——钳子很长,手柄是木头的,已经磨得发亮。

“第一步,上料。”老陈走到机器前端,那里有一根粗铜杆,直径大约八毫米,两米多长。他用钳子夹住铜杆的一端,慢慢地送进机器的进料口。

“要稳,要准。”老陈说,“夹紧了,不然铜杆滑了会伤人。”

铜杆进入机器,经过加热炉。炉门打开时,一股更强烈的热浪涌出来,吴普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老陈没动,他盯着铜杆,等它完全进入。

“第二步,引丝。”老陈说。铜杆从加热炉另一端出来时,已经变得柔软,发红。他用钳子夹住铜杆的头部,轻轻地拉,同时另一只手调整机器上的导轮。

铜杆被拉细了,变成直径大约六毫米的铜丝。老陈继续拉,铜丝经过第一组轧辊,变得更细,变成四毫米。然后再经过第二组、第三组……

整个过程很慢,很稳。老陈的手很稳,钳子夹着铜丝,一点一点地拉,一点一点地调整。铜丝像一条金色的蛇,在机器里蜿蜒穿行,最后缠绕在卷盘上。

“看明白了吗?”老陈问。

“大概明白了。”吴普同说。

“你试试。”老陈把钳子递给他。

吴普同接过钳子。钳子很沉,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木头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有种温热的感觉——不知道是老陈手上的温度,还是车间里高温的传导。

他站到机器前。热浪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根粗铜杆。铜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钳子,夹向铜杆。

手抖了。

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地抖。钳子在空中微微颤抖,夹住铜杆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他用力夹紧,但手指的颤抖让钳子也在抖。

“稳一点!”老陈在旁边喊。

吴普同咬着牙,强迫自己稳定下来。他慢慢地把铜杆往进料口送。动作很慢,很笨拙,完全没有老陈那种流畅的感觉。铜杆有点歪,他调整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

终于,铜杆进入了进料口。他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接下来要引丝了。

他盯着加热炉的出口。几秒钟后,铜杆从另一端出来,已经变得柔软,发红。他赶紧用钳子去夹。

又抖了。

这次抖得更厉害。钳子在空中晃来晃去,好不容易夹住铜丝的头部,但马上又滑脱了。铜丝掉下来,搭在机器上,发出“当”的一声。

“夹紧!”老陈的声音提高了。

吴普同重新夹住铜丝。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他慢慢地拉,铜丝被拉细,经过第一组轧辊……

突然,铜丝断了。

断口很整齐,像被刀切断一样。断掉的半截铜丝掉在地上,还在发红,冒着热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