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百年战争(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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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凯门勒,宝石街东段,一栋名为“橡树之荫”的中等规模宅园。
宅园的名字颇为雅致,但规模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带有前庭后院、三层主楼和独立马厩的精致别墅。
白色石砌围墙爬满了常青藤,黑色铁艺大门上镶嵌着简洁的鸢尾花纹章——这并非某个家族的纹章,而是宅园前任主人、一位退休殖民地法官的个人标志。
如今,宅园的新主人是位年轻的教会人士,据说来头不小,但深居简出,颇为神秘。
它的主人是奥托·阿波卡利斯。准确来说,是奥托“买下来暂住”的地方。
作为当今教会大主教的儿子,奥托确实不缺钱。
事实上,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在圣凯门勒最核心的“总督区”买下一栋带喷泉和大理石柱廊的豪华府邸,再配上一打园丁、厨子和侍女。
但奥托选择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低调,方便,且不引人注目。
这里位于贵族区边缘,邻居要么是没落贵族,要么是些颇有积蓄但缺乏权势的商人。
这里既不会因为过于寒酸而惹人怀疑,也不会因为过于奢华而招来不必要的关注。更重要的是——对于需要经常“微服私访”收集情报的奥托而言,地理位置堪称完美。
宅园二楼,朝南的书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卡莲·卡斯兰娜正以一种毫无贵族淑女仪态可言的姿势,瘫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坐垫的橡木扶手椅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马裤,修长的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发梢几乎要垂到地面。
她手中捏着一封看起来相当可疑的信件。
信件用的是最廉价的灰色粗纸,折叠处已经起了毛边,封口没有火漆,只用一小截麻绳草草系着。
但吸引卡莲注意的,是信封正面右下角那个极其细微的标记——一个由三根线条简单构成的抽象图案:一条波浪线(代表河流或道路),一个三角形(代表山或营地),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个标记,在过去两个月里,卡莲已经见过好几次。
第一次见到,是在码头区一个搬运工偷偷塞给她的面包里夹着的字条上,字条写着“西三仓库,明晚有‘货’到,守卫换班时间已推迟半小时”。
她按照信息溜过去,果然撞见一队殖民军士兵正准备将三十多个刚抓到的萨卡兹逃亡奴隶押上运奴船。
她制造了一场“意外”(踢翻一堆油桶引发小范围火灾),趁乱放走了其中一半人。
第二次见到,是在贫民区一个患病的老妇人递给她的破旧圣像背后,用炭笔写着“南郊采石场,监工巴里每周末会去‘红鹦鹉’酒馆喝到烂醉,钥匙串挂在后腰”。
那个巴里以虐待劳工闻名,至少有五条人命。卡莲在那个周末“偶遇”烂醉的巴里,“好心”送他回家,顺便“拿”走了钥匙串。
第二天,采石场二十多个被非法囚禁的契约劳工成功逃跑。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这个标记都会出现在情报传递的载体上。
每一次,情报都精准、有效,帮助她阻止了一次抓捕、破坏了一次奴隶交易、或者解救了一批被困的劳工。
卡莲不是傻子。
她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一个组织,一个在殖民地阴影中活动、对抗奴隶制和压迫的地下网络。
她也尝试过追踪情报来源,但每次传递情报的人都不同——码头工人、洗衣妇、街头乞丐、甚至有一次是个替殖民军官邸送菜的小贩——而且他们似乎彼此不认识,只是奉命传递。
她就像无意中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这张网似乎……很欢迎她这只横冲直撞的飞蛾。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也开始被这张网“使用”。
两个月前,她和奥托以“考察殖民地民生与传教环境”为名(奥托的官方理由)和“看不下去所以要亲自看看能做什么”(卡莲的真实理由),开始走访圣凯门勒的码头、工厂、种植园边缘区域。
在一次码头冲突中,她保护了一个被监工殴打的萨卡兹混血少年,少年伤愈后偷偷找到她,问她“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位‘白发的姐姐’”。
卡莲当时一头雾水,但本着“先认下来再说”的原则,点了点头。
少年如释重负,递给她一小卷用油布包着的纸,低声说:“‘河流’说,北区第七仓库,后天午夜,有一批‘新货’从内陆运到,是妇女和孩子。‘山’希望你能帮忙制造点混乱,拖延时间,他们的人会趁机救人。”
卡莲接了。
那天晚上,她带着奥托(后者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溜进北区仓库,在运奴车队抵达前,用奥托“不小心”遗落的教会特制香料(遇热会释放强烈刺激性气味)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
等殖民军手忙脚乱处理好,准备清点“货物”时,发现少了整整十七个人——全是妇女和儿童。
事后,卡莲在回宅园的路上,在街角一个废弃信箱里发现了一小包糖果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画着那个标记,
从那以后,卡莲就默认自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编外成员”了。
她甚至给组织起了个代号叫“河流与山”——根据标记瞎猜的。
奥托对此的评价是:“卡莲殿下,您这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数完钱还问人家要不要顺便把钱包也拿走’的作风,实在是令我叹为观止。”
卡莲的回答是:“闭嘴,奥托。他们是在做好事!而且他们认可我了!‘可信赖的’!”
奥托只能扶额。
而现在,卡莲手中的这封信,是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送达——不是夹在面包里,不是藏在圣像后,不是塞在废弃信箱,而是由一名穿着体面、自称“伯爵夫人管家”的中年男人,直接送到“橡树之荫”宅园门口,指名交给“卡莲女士”。
送信人离开后,卡莲盯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标记,心里一半是兴奋(“他们正式联系我了!”),一半是困惑(“他们怎么知道这里?奥托不是说这宅子是用假名买的吗?”)。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冲着书房门外喊道:
“奥托!奥托——!!!”
十秒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奥托·阿波卡利斯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紫色的居家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厚重神学典籍。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卡莲殿下,我提醒过您,这座宅园的隔音并不好,而隔壁住着一位耳朵异常灵敏、且对‘异常动静’非常感兴趣的退休海关稽查官。”奥托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心累。
“哎呀管他呢!”卡莲从椅子上弹起来,举着信像举着战利品一样冲到奥托面前,“你看!‘河流与山’同志们给我来信了!正式来信!送到家门口!”
奥托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信封和其上的标记上,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接过信,手指在标记上轻轻摩挲,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质地和纤维走向。
“卡莲殿……”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首先,请注意您的仪态。如果让卡斯兰娜家族的长老们看到您这样……,他们可能会心脏病发作。其次,‘同志’这个词……您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宫廷教师应该没有教过这种……嗯……颇具革命色彩的词汇。”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卡莲猛地坐直身体,信纸在她手里挥舞得哗啦作响……
她眼睛发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动早就被‘同志’们注意到了!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确认我们是‘可以信任的朋友’,然后才主动联系!这是一种认可!奥托!这是信任!
“‘河流与山’……殿下,您就不能起个稍微严肃点的代号吗?”
奥托叹了口气,“而且,这封信能直接送到这里,说明对方不仅知道我们的住所,还大概率已经对我们的真实身份有所了解。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卡莲完全没抓住重点,或者说抓住了她认为的重点,“快,帮我翻译翻译!上面写的什么?”
奥托瞥了她一眼:“您这两个月不是跟着那位萨卡兹少年学了几句萨卡兹语吗?”
卡莲理直气壮:“我就会‘你好’、‘谢谢’、‘吃了吗’和‘快跑’!这信上肯定不是这些!”
她当然看不懂。
卡莲·卡斯兰娜,这位卡斯兰娜家族百年一遇的战斗天才、剑术神童、能在马背上射中百米外铜钱的神射手,同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术渣滓。
她的教育履历堪称惨烈:气走了七位文学教师,五位历史教师,三位礼仪教师。唯一能让她安静坐下来的课程只有军事战术和格斗训练……
而且她通常会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开始质疑教材上的战例“不够合理”或者“换我来打会更好”,最终把教师逼得拂袖而去。
语言学习?萨卡兹语?得了吧,她连高卢宫廷要求的必修课“古典拉丁文”都只考了17分(满分100),气得当时那位老学究教师差点用戒尺敲她的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卡斯兰娜的话。
所以,当她拿到这封用古老萨卡兹语写成的密信时,结局只有一个:抓瞎。
奥托看着卡莲那副“我被地下组织认可了!我好厉害!”的得意表情,内心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接信纸,而是先看了一眼卡莲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瞥了一眼信纸右下角的标记,碧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奥托认命地走到书桌前,将神学典籍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精致的拆信刀和放大镜。
他先仔细检查了信封内外是否有隐藏的粉末或药剂(卡莲在一旁嘟囔“至于吗”)
然后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信纸展开,果然不是通用语。
上面是两段文字,一段是用萨卡兹语常见的音节文字书写,笔迹工整但略显僵硬,像是抄写;另一段则是一些奇怪的符号组合,像是某种简化的图画。
卡莲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奥托的肩膀,白色长发扫过他的手臂。
奥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怎么样?写的什么?”卡莲催促。
奥托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萨卡兹语部分,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又仔细辨认那段符号,手指在纸上虚划,似乎在解读某种密码。
“嗯……”他沉吟着。
卡莲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怎么样?写的什么?是不是有重要任务交给我们?比如……护送秘密物资?传递关键情报?还是营救被捕的同志?
“嗯什么呀!快说!”卡莲急了。
“第一段萨卡兹语写的是:‘致我们可信赖的战友,白发的少女。’”
奥托开始翻译,声音平稳,“‘根据‘山巅’的指示,两位特别人士将在近期抵达圣凯门勒,执行重要任务。她们的身份敏感,需绝对保密。你在本地活动已久,熟悉环境,且已证明自身的勇气与善意。现委托你在确认暗号后,为这两位人士提供必要的隐蔽与协助,确保她们在圣凯门勒期间的安全。’”
卡莲的眼睛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特别人士!重要任务!保护工作!我就知道!他们终于要给我派大任务了!然后呢然后呢?地点?时间?暗号?”
奥托继续往下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地点是……明晚七点,凯旋门歌剧院。慈善晚宴开始前后,目标人物会出现在二楼东侧廊厅,靠近第三根大理石柱的位置。”
奥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妙停顿,“暗号是……”
“是什么?”卡莲屏住呼吸。
奥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在读死亡通知书的语调念道:“主动方暗号:‘小姐,你今晚如此美丽,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以缓解我内心长久的孤寂。’”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卡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什么玩意儿?!‘内心长久的孤寂’?!这、这是哪个戏剧学院没毕业的家伙想出来的暗号?!太羞耻了吧!哈哈哈哈!”
奥托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卡莲,等她的笑声稍微平息,才慢悠悠地补充:“还有回应暗号。”
“还、还有?”卡莲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快念快念!让我再乐一会儿!”
奥托瞥了一眼信纸,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控制得很好:“回应暗号是:‘乐意效劳,我的公主。’”
“……”卡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奥托,又看看信纸,再看看奥托。
“你……”她伸手指着奥托,手指都在抖……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不对,你没笑……但你肯定在心里笑了!奥托·阿波卡利斯!这最后一句‘我的公主’是不是你故意加上去的?!你又在耍我!”
奥托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出一个无比虔诚、无比无辜的表情:“我向全能的天父、圣子、圣灵,以及所有我知晓与不知晓的圣徒发誓——信上原文就是如此。每一个词,包括那个矫情的比喻和故作深沉的后半句,都是原文照搬。如有虚言,让我明天早餐的面包永远烤不熟。”
这个誓言对奥托而言相当重了——众所周知,阿波卡利斯家的三少爷对生活品质极其挑剔,尤其无法忍受烹饪火候不当的食物。
卡莲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脸上迅速涌起一抹混合了尴尬、兴奋和强烈好奇的红晕。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表情真诚得能去唱诗班领唱。
卡莲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奥托这家伙,撒谎时也是这副德行,根本分辨不出来。
“真的……这么羞耻?”她喃喃道,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笑得太猛还是被暗号尬的,“‘我的公主’……天啊,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这么……”
“浪漫主义?”奥托提供词汇。
“对!浪漫主义!而且听起来好轻浮!”卡莲吐槽,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不过,暗号里用的是‘小姐’和‘公主’……来的是女性?两位特别人士都是小姐姐?太好了!”
她瞬间把暗号的羞耻度抛到脑后,满脑子都是“要保护两位神秘小姐姐”的使命感,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奥托看着她那副“正义伙伴”热血上头的模样,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等这次任务结束(如果还能活着结束的话),是不是该写一封长信给卡斯兰娜大公,委婉地建议一下,是否需要给这位家族继承人增加一些“现实风险评估与危机意识”的课程。
再这样下去,“卡斯兰娜”这个姓氏,恐怕真的吃枣药丸。
“所以,明晚凯旋门歌剧院,慈善晚宴。”卡莲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我们要混进去!奥托,你有办法弄到邀请函吧?”
“以大主教阁下友人的名义,弄到两张邀请函并不难。”
奥托恢复了冷静分析的状态,“但问题是,殿下,您打算如何‘保护’?对方没有给出更多信息,我们连要保护的人长什么样、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都不知道。盲目介入,很可能反而会暴露她们,或者把我们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卡莲一挥手,豪气干云,“到时候见机行事!反正暗号对上了就是自己人!先接触上再说!”
奥托很想提醒她,地下组织的“自己人”有时候比敌人更危险,但看着卡莲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那么,您的保护计划是?”他放弃挣扎,直接问执行方案。
“嗯……”卡莲摸着下巴,在书房里踱起步来,“歌剧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但也是最好的伪装场所。我们提前进去,在二楼东侧廊厅附近找个位置观察。等目标出现,对上暗号,就迅速建立联系。然后……然后看情况!如果她们需要隐蔽,我们可以把她们带到这里来!‘橡树之荫’很安全!”
“安全到对方能直接把信送上门?”奥托幽幽地说。
卡莲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是意外!而且正好说明他们没恶意!总之,先接触!奥托,你负责外围策应和情报分析,我负责直接接触和行动!完美!”
奥托已经不想评价这个“完美”的计划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开始思考明晚需要携带哪些装备:微型十字架(内藏强效镇静药剂)、镀银匕首(对某些“异常”生物有特效)、伪装成怀表的指南针(其实是教会特制的能量波动探测器)……以及,至少三套应急逃生方案。
“对了,奥托!”卡莲突然又想到什么,凑过来,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你说,我明晚要不要也穿个裙子什么的?毕竟是对暗号,要邀请跳舞呢!我穿个漂亮裙子,是不是更像那么回事?”
奥托想象了一下卡莲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踩着高跟鞋、在歌剧院里试图“保护”别人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强烈建议您保持日常装束,或者选择便于活动的礼服款式。”
他艰难地保持语调平稳,“毕竟,如果发生意外,您需要的是奔跑和战斗的能力,而不是成为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说的也是。”卡莲从善如流,“那就穿那套深蓝色的猎装式礼服吧!有裙摆,但行动方便!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书房,白色长发在身后飞扬,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
奥托站在原地,听着那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远去,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碧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符号暗号。
他对各种密码学和隐秘通讯方式都有所涉猎。
这段符号虽然简单,但组合方式很独特,隐隐透露出某种……超越一般地下组织的严谨性和系统性。
“河流与山”……“山巅”的指示……特别人士……
他想起最近教会情报网中一些零散的信息碎片:穆大陆各地反抗活动有组织化的趋势;某些殖民地的奴隶逃亡成功率异常增高;以及,最让他关注的——新·开普顿大火中那些“异常能量波动”的传闻。
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奥托将信纸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中。盒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明晚的歌剧院,恐怕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宴。
而他,需要确保卡莲殿下不会因为那过剩的正义感和对“小姐姐”的热情,一头栽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虽然……看她那兴奋的样子,估计已经半个身子探进去了。
奥托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为这位白毛殿下操心导致的疲惫。
“万能的主啊,”他低声自语,语气半是祈祷半是吐槽,“请赐予我更多的耐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能打晕她把她拖走的力气。”
窗外,圣凯门勒的天空依旧晴朗。
但某些暗流,已经在这座繁华殖民城市的阴影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