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隐蛾计划(1)(2/2)
没有一句感谢她化解了一场可能升级的灾难。
只有冷冰冰的条款、限制、警告和“强化管理”。
爱莉希雅坐在桌前,一份份地“阅读”着这些文件。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没有愤怒,只是指尖偶尔划过纸质文件的边缘时,会微微停顿。
窗外,新·滨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个在废墟上艰难重建的城市的轮廓。
远处,或许还有别的城市,别的幸存者,在类似或不同的“新秩序”下生活着。
而她们这些曾经手持利剑、直面深渊的人,如今却被自己守护的世界,用这些无形的条款,编织进另一张名为“安全”的罗网之中。
她拿起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需要她签字确认“已阅读并理解相关条款”的回执。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最终,她轻轻放下笔,没有签。
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星光稀疏的夜空。
眼眸深处,一片沉静的湖泊之下,仿佛有某种更加坚定、也更加遥远的东西,在悄然凝聚。
“凯文……”
她无声地低语。
“你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未来’吗?”
无人应答。
只有桌上,那些印着冰冷文字的纸张,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沉默地反射着苍白的光泽。
…………
爱莉希雅的遭遇,绝非孤例。它如同一面精准的棱镜,折射出新世界政府对所有“非常规力量”的统一态度:监控、限制、防范、乃至驯化。
如果说对待爱莉希雅这类相对“稳定”、“可控”(在他们看来)的顶级战力,采用的是“温水煮青蛙”式的严密监控与规章束缚,那么对于另外一些“刺头”或“异类”,手段则更加直接,代价也更为惨重。
千劫,无疑是世界政府高层内部报告上,标红加粗的“最高风险不稳定因素”。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是能够在正面战场掀起毁灭风暴的“天灾”级存在。
但比实力更让官僚们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如同活火山般一点就炸、毫无妥协余地的暴烈脾气。
他可没有爱莉希雅那种哪怕被逼到墙角也能保持优雅微笑的“好脾气”,也不屑于进行任何形式的政治周旋或虚与委蛇。
七个月。
仅仅七个月。
派往千劫所在的、位于某偏远旧大陆峡谷深处的“特别监管区”的轮换人员,伤亡率(主要是非致命性重伤和严重心理创伤)高到令人咋舌。
至少一个整编师规模的特种监控与“心理疏导”团队,被打散、重组、乃至彻底撤换。
轻者患上严重的焦虑、失眠、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心理治疗;重者断胳膊断腿(得益于现代医疗和千劫某种程度上的“手下留情”,通常能接回去,但心理阴影是永恒的),内脏震伤,甚至有人因目睹其“热身训练”(千劫称之为“无聊的舒展”)而产生不可逆的认知障碍。
报告里通常会补上一句:“目标对象基本遵守‘不对无武装、无主动攻击意图人员下死手’的底线。”
但“基本”和“很少”这两个词,在鲜血与断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底线”与政府理解的“安全操作规范”之间,隔着一条由无数倒霉特工身体铺就的鸿沟。
试图与他“沟通”的专员,往往话未说完就被恐怖的杀气逼得瘫软在地;试图用“条例”约束他的文书,连人带文件一起被焚烧的余波吹飞到百米开外;试图用“福利”或“待遇”安抚他的说客,通常会收到一句夹杂着火星与嗤笑的
“滚”。
千劫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套新生官僚体系和安全逻辑最粗暴、最直接的嘲讽与践踏。
他像一颗无法拆除、却又不得不放在自家后院的不稳定反物质炸弹,让所有相关者寝食难安。
阿波尼亚,则是另一个维度的“麻烦”。
如果说千劫是用狂暴的火焰烧毁一切试图靠近的“秩序”,那么阿波尼亚,就是用无声的潮汐,浸润、溶解、乃至“重塑”所有施加于她的监控与干预。
起初,派往她所在的、被改造成静修处的旧教堂的特工和观察员,还能正常汇报。
但很快,报告的语气开始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充满了一种超越任务的、对阿波尼亚的虔诚描述。
再过一段时间,这些人开始主动拒绝轮换,声称在这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真正的使命”。他们不再执行监控指令,反而成了阿波尼亚庭院最忠实的维护者和“聆听者”。
洗脑。
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迅速出现在高层的风险评估中。他们更换了更坚定、受过反暗示训练的精锐。
结果依旧。甚至更快。
那些精英特工的眼神,会在见到阿波尼亚的几分钟内,从锐利变得柔和,从警惕变得安详,最后彻底沉浸在她那低回的祷言与悲悯的目光中。
物理隔离无效。远程监视?
他们尝试了最先进的、无人操作的AI监控系统,通过遍布各处的传感器和摄像头进行观察。
然而,数据流开始出现难以解释的“偏差”。
AI的逻辑判断模块会逐渐将阿波尼亚的行为标注为“最高优先级正面样本”,将任何试图限制或分析她“异常影响”的指令标记为“逻辑错误”或“低效策略”。
最终,这些造价高昂的AI系统会陷入一种奇特的“静默”状态,核心指令被某种难以解析的、充满“关怀”与“赎罪”概念的信息流覆盖,仿佛AI本身也开始“聆听”并“理解”了阿波尼亚。
“连TM的AI也能‘洗脑’?!”某次绝密会议上,一位负责此事的将军忍不住摔了杯子,爆了粗口。
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无力与恐惧。
阿波尼亚的能力,已经触及了意识、信息乃至底层逻辑污染的领域,常规手段完全失效。
她所在的那座旧教堂,成了地图上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不可观测的“白洞”。
………………
而那场终结了“塔”、也近乎终结了逐火之蛾作为一个独立战斗组织的战争过后,一场针对其本身的、系统性的“肢解”与“消化”,早已悄然完成。
所有核心的、拥有顶尖战力的战士与关键人员,被以“分散风险”、“便于休养”、“发挥各自特长参与重建”等名义,强制分散安置到全球各地。
华可能在东亚的某座山城,科斯魔或许在北美残存的荒野基地,痕与他的小队也许被派往了南半球的某个岛屿。彼此之间相隔往往数千公里,通讯受限,见面需要繁琐的申请与批准。
曾经紧密无间、瞬间能够集结的拳头,被硬生生掰开了五指,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逐火之蛾超过60%的现役重型装备、战略武器库、乃至部分实验性武装,被世界政府以“统一防务需要”、“避免资源浪费”、“纳入全球防御体系”等理由,强制征收或“移交保管”。
剩下的,也多是被严格登记、锁定,使用时需要多层审批的“非敏感”装备。
人才流失与科技共享:面对世界政府提供的“更稳定”、“更有前途”(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和政治地位)的职位,大约45%的逐火之蛾科研人员选择了“跳槽”。
而像“兵神”、“神之键”项目相关数据、超电推进技术、新型能源矩阵等核心高精尖武器的研究与生产数据,被要求无条件对世界政府高层及指定研究机构共享。
独立研发的能力被严重削弱。
经济与工业命脉把控:逐火之蛾残存的工业生产线、资源采集点、能源供应网络,被世界政府派出的人牢牢把控。
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为谁生产,不再由逐火之蛾的战备需求决定,而是由“全球重建计划”和“资源优化配置”的官僚程序决定。
组织渗透与监控:从指挥中枢到后勤部门,从医疗站到训练场,所有关键岗位,都出现了世界政府派出的“特派员”或“联络官”。
他们拥有监督、建议、甚至一票否决权。
每一次会议,每一份报告,每一项资源申请,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逐火之蛾的决策独立性名存实亡。
一位前逐火之蛾中层军官在私下苦笑:“这都快给咱干成娱乐公司了!天天写报告、应付检查、配合宣传拍‘英雄纪录片’,真正的训练和战备?呵,得先通过那帮外行的‘安全评估’和‘效率审核’!”
而对于梅比乌斯、芽衣博士这样能够引领一个时代、其智慧本身就是战略性武器的科学家,监控的严密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实力稍逊的顶尖战士。
她们的实验室被重重电子屏障和物理隔离包围,所有实验数据实时上传至政府控制的云端,研究课题需要经过数轮伦理与安全审查,与外界的学术交流被严格筛选和监听。她们的大脑,与她们可能创造出的“危险知识”,被视作需要重点关押的“宝藏”与“风险源”。
逐火之蛾……或许,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它的徽章可能还悬挂在某些建筑上,它的名字偶尔还会出现在官方的宣传稿里,用以妆点“团结胜利”的门面。
但它的脊梁已被敲碎,它的利齿已被拔除,它的心脏(独立意志与行动能力)已被套上层层枷锁。
它曾经无比高尚、闪耀着牺牲与奉献精神的内在核心——为守护文明火种而不惜一切——如今,或许已经变成了世界政府用来稳定民心、彰显“正统”的工具。
一段被精心剪辑、涂抹过的“英雄史诗”,用以证明新秩序的合法性与必然性。
而这,恰恰让那些永远喂不饱的官僚阶级,能够更加“放心大胆”地在重建的废墟上,划分新的利益版图,进行新的剥削与贪腐。
毕竟,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和“道德标杆”,都已经被关进了透明的笼子,或者打散放逐到了天涯海角。
阳光照耀着新生的大地,也照耀着那些无形的枷锁与精密的牢笼。
逐火之蛾的时代,似乎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