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结局……(2/2)
没有水花,没有声响。
只有一圈圈缓慢扩散的、颜色比周围海水更加暗沉的涟漪,标志着这具曾经象征恐怖与绝望的神之躯壳,正携带着全新的“核心”,沉向这片海域——这片被“伪·虚数之树”的污染根须所渗透、所掌控的领域最深处。
在那里,在猩红之海的海床之下,在那无数文明残骸堆积的基座中央,那株扭曲的、被污染的“伪树”正等待着。
等待着用它的根须,缠绕这具新的“容器”。
等待着将“新核心”与这片领域、与“塔”本身彻底融合。
等待着……完成最终的“改造”与“唤醒”。
九霄的手刀,在卡俄斯沉没的同一刻,失去了所有力量。
白色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覆盖左臂的复杂纹路也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些许苍白的痕迹。
那条手臂无力地垂下,与已经完全废掉的右臂一样,软软地挂在身侧。
她踉跄一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重重地砸在下方冰冷坚硬的晶簇地面上。
砰。
声音沉闷。
她低着头,紫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庞。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早在光泡破碎、俯冲而下时就已经流尽了。此刻眼眶干涩灼痛,连一滴多余的水分都挤不出来。只有胸腔里,那仿佛被掏空、又被塞满冰冷碎石的剧痛,在无声地蔓延。
抓住了。
又失去了。
眼睁睁地,再一次。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就是抓不住……
晶簇的冰凉透过破损的衣物渗透进来,却比不上她心底蔓延开的那片荒芜寒冷的万分之一。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黑色与金色的裙摆,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边缘。
“很痛苦,对吧?”黑色伊什梅尔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不再带有戏谑,只剩下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
“看着重要的同伴,为了一个你认为虚无缥缈的‘大义’,选择自我牺牲,消失在眼前。而你,拼尽全力,甚至突破了‘时之泡’的规则,弄伤了自己,却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九霄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金色伊什梅尔轻轻叹息一声,蹲下身,与九霄的视线平齐。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九霄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犹豫地停住了。
“他……凯文·卡斯兰娜,并非‘死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自知苍白无力的温柔。
“死亡是终结,是彻底的虚无。但他不是。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融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系统中。这更像是一种……蜕变。一种为了承载更沉重使命,而必须经历的重生。”
黑色伊什梅尔接口道,语气平静无波:“‘塔’需要统一的意志来掌控,来执行它收集文明终末、铭刻存在回响的使命。卡俄斯失败了,因为她被过去束缚。凯文是更合适的选择——他足够坚韧,足够‘空白’,也足够理解牺牲与守护的重量。他会成为新的‘核心’,新的‘主宰’,从更高的维度,去完成一些……你们或许无法理解,但对无数宇宙残响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并非永别。”金色伊什梅尔看着九霄低垂的头,声音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恳切……
“当‘改造’完成,当新的平衡建立……你们,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层面……再次相见。时间与可能性,从不真正断绝希望。”
她们的言语,如同羽毛般飘落,却无法渗入九霄那被冰封的感知。
重生?
使命?
再次相见?
这些词汇,在少年染血的手臂最终消失在混沌中的画面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如此讽刺。
九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左眼依旧是燃烧后余尽般的金红,右眼是空茫的纯白。
她没有看两个伊什梅尔,目光越过她们,投向卡俄斯沉没的那片海面。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暗红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沉降从未发生。
只有她知道。
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埋在了
连同她心中某些炽热的东西,一起。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入尚能活动的左臂弯中,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不是哭泣。
只是疲惫到了极点,疼痛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点后……身体本能的、无意识的颤抖。
黑色伊什梅尔静静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身影逐渐澹化,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
“时间……会给出答案”
金色伊什梅尔留在原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九霄,眼神复杂难明。她最终还是没有触碰九霄,只是轻轻挥手,一层极其柔和、带着安神与治愈效果的金色光晕,如同最轻薄的纱幔,缓缓笼罩在九霄身上。
然后,她也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猩红之海,重归死寂。
只有那个跪在晶簇上的少女,和笼罩着她的、微弱的金色光晕,成为这片文明坟场中,最后一点渺小而孤寂的活物痕迹。
…………
地球,近地轨道。
“方舟”空间站外侧,某处紧急脱离舱对接平台。
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颗蔚蓝与灰白交织的星球,以及远处漆黑深空中,那片刚刚发生剧变的空域。
爱莉希雅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粉色长发有些凌乱,一向精致的脸颊上沾着污迹和干涸的泪痕。
她紫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地望着透明舷窗外,双手无意识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千劫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指节捏得发白。
劫焰没有燃起,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温怒火,比任何火焰都要凛冽。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片空域烧穿。
樱静静站在千劫身后半步,冰蓝的眼眸同样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的刀已经归鞘,但整个人却像一柄出鞘半寸、凝霜待发的利刃。
阿波尼亚跪坐在一个医疗舱旁,舱内躺着昏迷的灰鸦小队三人以及他们拼死带出的白发孩童。她双手交握,低声祈祷,澹金色的波纹持续扩散,试图稳定伤员们脆弱的精神与生命体征,但她自己的脸色却比舱内的人更加苍白。
阿尔法姐妹背靠背坐在角落,两人都沉默着,目光时而看向窗外,时而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同受伤后仍不肯放松警惕的孤狼。
特斯拉博士和爱因斯坦博士的虚拟影像悬浮在操作台前,她们正以最快的速度分析着从“泡泡”消散前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的眉头都紧锁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祥的预感。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间接,都聚焦在舷窗外的同一个方向——
那里,原本是“深红之塔”后来异化成的“赤月”所在的坐标。
现在……
没有大陆。
没有塔。
甚至没有之前观测到的任何巨大实体结构。
只有一片极其庞大、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与深紫色交织的……混沌星云状物。
它并非气体,更像是一种凝固的、不断微微搏动的能量淤积体,边缘模煁,内部闪烁着不定形的、令人不安的光斑。
其规模依旧庞大到足以从近地轨道清晰观测,像一块贴在星球肌肤上的丑陋疤痕,又像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恶意的巨眼。
那就是“赤月”。
或者说,是“塔”在经历了内部终极变化后,呈现于物质世界的最后形态。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仿佛只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诡异的“休眠”。
“凯文……九霄……”爱莉希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嘶哑,“他们……还在里面……”
没有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最后那一幕——金色光泡包裹着他们上升,然后光泡破碎,九霄撕开泡壁,俯冲而下……再之后,通道闭合,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们出来了。
凯文和九霄,没有。
时间在沉默与凝固的绝望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爱因斯坦博士突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量读数……在变化。”
众人勐地看向观测屏幕。
只见代表“赤月”的那片混沌星云状物,其边缘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内收缩。
不是爆炸,不是扩散。
是收缩。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它的中心产生,将构成它的所有物质与能量,一点点吞噬、吸纳。
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
暗红色的星云翻滚着,扭曲着,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
那些闪烁的光斑明灭不定,最终一个接一个地黯澹、消失。
“空间曲率同步异常……这不是常规的能量消散……”特斯拉盯着数据流,脸色发白,“更像是一种……‘收纳’?或者‘升维’?”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仅仅数分钟后,那片曾覆盖数万平方公里空域、引发全球性规则侵蚀的恐怖存在,已经收缩到了只有一个城市大小,然后是一个街区大小,最后……
化作一个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暗红色的微小光点。
闪烁了一下。
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
彻底熄灭。
消失了。
无影无踪。
那片空域,重新恢复了宇宙真空应有的、深邃的漆黑。只有遥远的星光,一如既往地洒落,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舷窗外,只剩下一颗静静旋转的蔚蓝星球,和亘古不变的星空。
“消……消失了?”特斯拉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凯文……九霄……”爱莉希雅的手捂住嘴,紫色的眼眸剧烈颤抖着,泪水终于再次涌出,顺着指缝滑落。
千劫抓着护栏的手,猛地收紧,合金栏杆在他掌中发出扭曲的呻吟。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下颌凝结成晶莹的冰珠,然后破碎。
阿波尼亚的祈祷声停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旷的星空,澹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与深沉的哀恸。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阿尔法姐妹站了起来,走到舷窗前,沉默地望着那片虚空。姐姐的手按在了妹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消失了。
连同塔,连同赤月,连同那片猩红之海,连同在里面战斗、挣扎、牺牲的……他们。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从这个宇宙的层面……
抹去了存在。
没有告别。
没有痕迹。
只有记忆,如同此刻舱内冰冷的空气,灌入每个人的肺叶,带来刺痛与窒息。
爱莉希雅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颤抖的、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在这个冰冷的近地轨道平台上,低低地响起。
如同为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戏剧,落下帷幕时,那无人喝彩的、悲伤的余音。
星空依旧沉默。
黎明尚未到来。
…………
深空,地球同步轨道之外。
没有舰船,没有平台。几道身影直接悬浮于冰冷的真空之中,背后是缓缓旋转的蔚蓝星球,以及那片刚刚“空”出来的、仍残留着诡异能量余韵的空域。
巨大的黑龙尼德霍格保持着类人形态,漆黑的鳞甲在恒星光芒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看向身旁笼罩在柔和圣光中的耶兰德,覆面盔下传出低沉的声音:
“后续,真的不管了?”
“我们的部分已结束。”霓克斯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她一身指挥官制服,目光冷静地掠过地球,“击退外敌,遏制污染溢出。‘塔’内发生的一切,是此纪元自身必须承担的因果。过度介入,即是扭曲。”
耶兰德轻轻颔首,手中的金色典籍虚影缓缓消散:“种子已播下,棋局已入中盘。剩下的,是等待时间让答案浮现。”
一阵短暂的能量扰动……
阿尔特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摊开手掌。
那枚纯白、却凝结着几点暗红血污的核心悬浮而起,在真空中无声旋转,散发着静谧而沉重的光芒。
他灿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核心,仿佛在看一个遥远时代的信标,又或是一把尚待插入锁孔的钥匙。
尼德霍格不再发问。
霓克斯将目光投向深空更远处。
耶兰德闭上眼,似在默祷。
只有阿尔特修,一同注视着那枚核心,像是在等待一个必将到来、却无人知晓具体时刻的……
黎明,或是更深沉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