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16）（2/2）

“桃花姑娘不必自责。我都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射中。但是，即使没有十足把握，我也要一试。”

“可是，公子你的身份——”桃花公子不无担忧地说道。

“桃花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我自身的安危比起这潞州城的安危，何足道哉！只要保住这潞州，李唐朝廷便有机会反攻，平定石敬瑭叛乱，将契丹人赶出雁门关，天下黎民苍生才不会任由契丹人蹂躏，欺凌。”李凌霄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但声音是极低的。

桃花公子凝神注视着李凌霄那棱角分明的脸，一时无言，只是痴痴。

忽然，城下传来“嘭、嘭、嘭”三声大响，李凌霄赶紧向城下望去。只见三支粗大的弩箭直直向城墙飞来。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每只弩箭的尾部竟然拖曳着一道火光，像极了划过夜空的流星，却比流星要耀眼上百倍，千倍。

原来，这三声大响是强弩发射之时，弩弦发出的声响。单单弩弦之声，便已十分愕人。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怎么箭的身后还有火光？”许多人在城头上惊诧地大喊大叫起来。

“快躲起来，那或许是带火的强弩，杀伤力应该极强。”又有人故作聪明，大声提醒着。

“混账，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弩箭嘛！给我严阵以待，防止弩箭钉墙，敌军借弩箭攀援而上。”李元硕大声怒喝。

这是李元硕的固有思维。史上强弩攻城，一是射杀：二是穿墙。强弩钉入墙体，攻城之人借以攀援而上。但是，李元硕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弩箭箭尾的火光。其实，他也诧异，为何弩箭上会拖曳着火光？这是与他曾经见过的强弩大不同之处。

“公子，那是火药。”忽然，苗光义在李凌霄耳边低声喊道，声音都着一丝颤抖。

“火药？这怎么可能？”李凌霄心里顿时大惊。

在史册典籍上，他读到过火药。

火药，是史上炼丹师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的。到了隋唐年间，火药配比日渐成熟。在天山的时候，他曾根据书籍的记载，与徐霜私下配置过火药，制作过爆竹。民间也是多用于爆竹类。但是，用火药攻城，各种书籍上从未有过记载。

“公子，我听师傅说过，先唐昭宗年间，曾有过‘飞火攻城’的战例。那次“飞火攻城”，只不过是将火药绑于箭端，并配有大量油脂。然后，将箭射到城门上，火药爆燃，引燃油脂，烧毁城门。但是，这次好像大不同。”

“先生，有何不同？”李凌霄急问。

“那次不过就是装了些火药的普通火箭而已。但这次却是用弓弩车发射的强弩。弩身必定携带了大量火药。公子，试想一下。如果大量的火药同时燃爆，会发生什么？”苗光义忧心忡忡地反问一句。

“炸毁城墙。”李凌霄失声惊呼。

李凌霄声音未落，强弩已经射到了城墙上，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大响，强弩钉在了城墙之上。由于强弩冲力过猛，脚下城墙连续颤了三颤。只不过，强弩钉在城墙之后，便没了声息。

“石敬瑭，耶律德光简直愚蠢至极。我潞州城高墙厚，单单强弩，能耐我何？哈哈哈——”李元硕哈哈大笑着，还不忘嘲笑石敬瑭与耶律德光。

未待李元硕笑声落地，忽然一声炸响，声若闷雷。与此同时，城墙猛烈摇晃了几下。而在城下，随着这一声大响，升腾起大片烟尘，随着北风，向石敬瑭的阵营飞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地震了吗？”许多人惊慌失措，大声惊叫起来。

忽然，又是一声巨响，城墙再次摇晃了几下。

只不过，两声巨响之后，便又没了声息。

“好啊，好啊，城墙炸毁了！城墙炸毁了！”忽然，石敬瑭的阵营里传出一阵阵喊好声，声音之大，大有冲破云霄之势。

猛然间，城外又是三声弩弦的大响之声。只见从云楼方向，再次飞来三只强弩，同样，箭尾划过三道耀眼火光。

“公子，我们需要马上撤出这里。这就是火药炸城。城墙怕是要垮塌了。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苗光义说道这里，猛然喊叫起来，似有疯癫之状，把周围的各路英雄吓了一跳。

“先生，你没事吧？”彭峰看到苗光义似疯癫状，赶忙问道。

“没事，没事。我终于明白了。”

“先生明白了什么？”彭峰疑惑地再问。

“石敬瑭先是用尸体与石块填平了护城河，然后用火药炸毁城墙，再然后，契丹铁甲军一涌而上，从城墙的缺口冲进潞州，便可展开肆无忌惮的杀戮。”苗光义一口气说完，没有丁点喘息。然后，他又仰天长叹一声：“唉——，我苗光义愚钝啊。只不过后知后觉而已。”

李凌霄听完，大惊失色。与此同时，心里也凉了大半截。如果真如苗光义所言，这潞州城万分危矣。只要契丹铁甲军入城，城必破。莫看这些唐军在城头上耀武扬威，似乎不惧契丹铁甲军。但如果近身作战，估计胆儿都会被吓破。

就在这时，城下又传来两声轰然大响。即便六箭只爆裂了四声，却导致城墙开始不住地摇晃了起来。

“城墙要倒了，快跑啊。”忽然，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有一个喊叫声起了头，便有众多人随着喊叫起来。与此同时，大量的守军开始向城下溃逃。

此刻的李元硕傻眼了，嘴里喃喃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但是，当他醒过神儿来，看到守军的溃逃，便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不许跑，不许跑，给本将军守住城墙。督战队回将军何在？”

“末将在。”在李元硕不远处，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高声答应。

“回将军，但凡有退却者，杀无赦，杀无赦。”李元硕大声命令着。

“得令。”那个回将军大声领命。然后，他大声喊喝：“督战队听令，遵大将军令，但凡有退却者，杀，杀，杀。”

只见那个回将军身后顿时聚拢了几十人的小分队，每个人都是凶神恶煞般，手提砍刀。这个小分队在那个回将军带领之下，迅速向那些溃逃的守军冲了过去。冲到距离他们切近的逃兵身后，不容分说，举刀便砍。瞬息之间便砍倒了十多个溃逃的守军。

一番砍杀，确实遏制住了守军的溃逃。但是，城墙摇晃的越发得厉害。就在此时，城外再次响起了三声弩弦之声。这些守军如同惊弓之鸟般，更加四散奔逃起来。督战队又是一番砍杀，但已经无济于事。向下逃窜的守军太多太多了，慌不择路，还发生了互相踩踏。一时之间，城头上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