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13）（2/2）

“翟将军快打住，在下不过一介武夫，当不得如此赞誉。”李凌霄赶紧止住了翟钰的话头，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当得，当得。如您当不得，天下更无人当得。”翟钰继续激动地说道。

李凌霄苦笑着摇了摇头。

“翟将军，刚才你所说的李元硕此举，还有多少人知晓？”此时，苗光义忽然问道。

“李元硕做得甚是隐蔽，除了他的极为亲近之人，他人知之甚少。在下也是偶尔知道的。”

“这就好。此事不可张扬，否则，潞州真得危险了。”李凌霄补充一句，心里算是安稳了些许。

“李盟主，你要当心才是。”翟钰却郑重提醒李凌霄。

“为何？”

“李元硕已经派天竺派的弟子在暗中调查您，想要找到盟主的蛛丝马迹。只不过这两日事多，他们还没来得及而已。盟主，毕竟您被整个洛阳城通缉，都知道您与他有杀子之仇。此人虽身居高位，但心胸狭小，刚愎自用，不问是非，只论私心。就他那个二儿子李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都想杀了他。”

李凌霄没有解释李洪并非他所杀。他杀，与桃花公子所杀，又有何异？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李凌霄这才知道，原来翟钰也是雁门关人士，所在村落与彭峰的彭头沟相距虽不近，但也算同乡。他的父母被契丹人杀害，随后投军，屡立战功，升任到了偏将一职。翟钰说，早已对李唐朝廷失望透顶，对李元硕所作所为更是不屑。如果不是为了报父母之仇，可借军职，带领军队斩杀契丹人，他早已辞去军职，占山为王了。

苗光义问翟钰，如果城破，有何打算。翟钰说，只要李凌霄不嫌弃，愿像彭峰一样，随李凌霄鞍前马后，为李凌霄马首是瞻。苗光义大喜，便对他面授机宜。

翟钰兴高采烈地去了。李凌霄也没有闲着，找来了完颜哈丹，吩咐了下去。

入夜，彭峰从李元硕处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问才知，竟然是李元硕赏给他的五百两纹银。彭峰说，李元硕觉得这两晚众英雄都辛苦了，慑服了宵小之辈，再无刺杀活动，他的府衙也是异常太平。便赏了五百两纹银，权当辛苦费。苗光义笑着说，这李元硕并非一毛不拔之人。李凌霄却不屑地说，给李元硕还回去，都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拿着心痛。

苗光义笑着说：“公子，既然是不义之财，还回去就免了。到了李元硕手上，仍是不义。我看这样，这就当辛苦费，分给各位英雄吧。各位随公子一行，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不易。”

李凌霄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本想说救济城里百姓。但回头一想，最终还是被搜刮去，便没有提出来。

彭峰说，李元硕要求各路英雄再辛苦一下，晚上继续巡夜，免得那些宵小之辈趁势作乱，死灰复燃。

晚上，按照原有安排，各路英雄继续在城内蹲守。一夜又是平安无事。

一大早，完颜哈丹寻到李凌霄，说苍云飞一夜没有任何异常，安安静静地蹲守。

原来，李凌霄安排完颜哈丹去监视苍云飞。毕竟完颜哈丹轻功了得，追踪苍云飞不易被发现。没想到，苍云飞竟然没了动静。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李凌霄暗自思忖。

这些问题已经容不得李凌霄细思量，因为石敬瑭一大早便开始正式攻城。但奇怪的是，四个城门没有一起行动，而是主攻南城。其他城门只是围而不攻。

李凌霄、彭峰、苗光义、蔡齐、叶灵筱等英雄都来到了南城，协助守城。

此刻，李凌霄心里已有了计较。单凭自己的射术，如果云楼靠近城池，便用火箭射那云楼，争取延缓云楼对城墙的破坏。他知道，单凭火箭是无法毁掉云楼的。但奇怪的是，石敬瑭根本就没有动用云楼，只是用云梯和抛石车攻城。

此时，北风呼啸，卷着寒，裹着冷，迎头铺面。风中的砂砾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城头的战旗猎猎生响，如哀嚎，如泣诉，更添无限悲怆之意。

攻城的部队梯次推进，平铺拉开。先是契丹骑兵冲到城下的护城河外沿，于马上一阵箭雨，压制住了城头守军，使其不敢轻易冒头。不得不说，契丹人的射术委实精湛，从城下向城头射击，竟然能够压制住守军，实在令人不可思议，不胜唏嘘。

为避其锋芒，李元硕命令守军在掩体后做好自我保护，不与契丹骑兵对射，不做无谓牺牲。

契丹骑兵一阵箭雨之后，晋军云梯手肩扛云梯，嘴里嗷嗷叫着，猛烈冲向护城河。紧随其后的是一手举盾牌，一手提刀的晋军步兵。

这是攻城战最基本的配合，云梯手当先冲到城下，将云梯搭上城墙，扶稳云梯。然后，步兵头顶盾牌，手提刀，顺云梯奋力向城头攀爬，夺取城头。

看到晋军冲来，李元硕命令唐军箭手，借城墙掩体，开始向城下射击，亦是一阵阵箭雨，瓢泼般射向渡河的晋军。这些射手也都是箭法精妙之人，故而收到了奇效。渡河的晋军云梯手和步兵，尽数被射杀在护城河内，竟然无一人渡过护城河，场面极为惨烈。由此可以看出，李元硕身为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绝不是吃素的。当他发现晋军只攻南城，便当机立断，及时把城内大部分箭手都调集到了南城。

一时之间，护城河内，尸体与云梯横七竖八，躺倒一大片，遮盖了整个护城河的冰面，鲜血更是肆意横流，在冬日的照射下，异常愕人。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每一场胜利都是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换来的。

李凌霄曾记得师傅说过先唐的香积寺战役。那场战役没有机谋，没有伏击，没有暗袭，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兵对兵、将对将、枪对枪、刀对刀的正面砍杀，尸体如割韭般一茬茬倒下，人头如滚地葫芦般滚得遍地都是。这一战，仅仅持续了四个多时辰，据统计，先唐军队与安史叛军损失竟然达到了十五万之巨。战况是何其惨烈！人命是何其卑贱！而眼前一个个倒下的鲜活生命，不正在诠释着人命的卑贱嘛。

此时，石敬瑭似乎下定了强行攻城的决心，晋军一拨倒下，一拨再上，前仆后继，一往无前。晋军的后方阵营，战鼓擂得震天响，牛角号更是响彻云霄。这阵仗，大有不攻下潞州，誓不罢休之势。但是，情势又极为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