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7)(2/2)
“先生,我早就对此有着疑惑,不明就里。原以为先生也应该不知,便没相询。看来先生是知道的,还请先生明告。”李凌霄实话实说。
“我也是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赵延辉是一个出了名的大孝子,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老母亲,便在洛阳。”
李凌霄顿时明了。也就是说,赵延辉的母亲作为人质,被李从珂在洛阳看护着。
“先生如何得知?”
“赵延辉是开封人士,与我和罗延环算是乡亲。但是,我们都彼此不认识。他的孝名,在开封尽人皆知。关于他老母在洛阳一事,我也是乡邻说起过,应该不会作假。眼下来看,下一步赵延辉将会悲催了。”
“为何?”彭峰问道。
“李元硕下一步必有大动作。”
很不幸,又被苗光义言中了。
傍晚时分,李元硕在潞州府衙免去了赵延辉潞州守将之职,剥夺了他的兵权。但奇怪的是,并未引起城内哗变。这倒是令李凌霄与苗光义颇为不解。
彭峰从府衙回来,将打听到的信息,一一陈实。原来,李元硕手中亦有圣旨。
“他怎么会有圣旨?难道说,即便没有这劝降书,李从珂早有打算?”苗光义疑惑地问道。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这道圣旨是李元硕随身携带的。”彭峰盛赞一句苗光义,然后继续说道:“圣旨言明,查赵延辉存有贰心,阳奉阴违,先行羁押,待退敌后,押解洛阳,由皇帝亲自发落。其他将校官兵,一时被赵延辉蒙蔽,一概不予追究,继续军前效力,勠力杀敌。但凡奋勇杀敌、立有军功者,论功行赏,且重重褒奖,荣华富贵一应俱全。”
“这李从珂也并非一无是处。懂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既然有所怀疑,直接弃用。”李凌霄摇了摇头,感叹道。
“是啊,盟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从珂倒是个好计较。还有,圣旨上那些安抚之言,不失为上上之策。但是,这其间或许会留有无限隐患。”
“有何隐患?难道是赵延辉的手下?”李凌霄忙问道。此时,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盟主所言极是。外有大敌压境,困在一城,本就军心零乱。再加上赵延辉手下那么多人,难免会有他的死士存在。但凡死士,一生一世只效忠一人。此时此刻,那些死士或许只是一时隐忍,难免会在关键时刻反噬。还有一点,即便没有死士的存在,赵延辉的手下也应有了兔死狐悲的阴影,甚至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
自打先唐安史之乱以来,上至朝廷皇帝,下到各地节度使与藩王都养成了豢养死士的习惯。或以利益相诱,或以亲眷相迫。关键时刻,这些死士是主子的第二条命。
“先生所虑极是。还有一层,李从珂既然早有拿下赵延辉之心,那些赵延辉的亲近手下,自然不是愚钝之人,定会狐疑。狐疑李从珂亦应早将他们纳入怀疑之列。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内心定当惴惴不安。”
“盟主真是通透之人,在下佩服。”苗光义看着李凌霄,满眼都是赞许。
“先生过誉了,在下在先生面前不过班门弄斧而已。”李凌霄由衷而言。然后,又不无忧虑地继续说道:“先生,我们应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乱了阵脚。这中原大地已经飘摇凌乱,若守不住这潞州城,契丹铁骑将会饮马黄河,横行中原。”
“盟主可有何打算?”苗光义热切的目光看着李凌霄问道。
“暂时没有,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盟主,此等纷扰的局面,苗某智乏,亦是一筹莫展,理不出一个头绪。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终究会有办法的。”苗光义幽幽说道。但是,李凌霄总感觉苗光义言语飘忽,有未尽之言。看苗光义不想再说,他便没有追问。
二人都没有纠结赵延辉老母的事情。因为他们明白,赵延辉已经如砧板上的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都是一个死。既然都是一个死,即便再是大孝子,也顾及不了啊。
这时,彭峰又说道:“公子,先生,李元硕这个愚夫,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刚才与我坦言:当初真该听劝,继续留守城外大营,进可攻,退可去。现在,虎入樊笼,只能困守。”
“应该说是困兽犹斗才更恰当些。”苗光义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凌霄同样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一切都已经晚矣。
彭峰继续说道:“李元硕已经意识到,李淑一降,城外粮草无法接济,断粮只是迟早之事。直到此刻,他倒是念起先生来,想请先生过府衙一叙,寻求守城良策。我不知先生意下如何,便谎称先生两次被羁押,身体稍有不适。便与他说,我过来看看先生身体可好些否。先生,你看——”
“谢谢彭将军为罗某开脱。算了,不过去了。现在我也无甚良策,在说话,都是空口白牙。再者说,这个李元硕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朝令夕改,不可长久共事。”苗光义再次摇了摇头。
“那我就回了李元硕,说先生身体尚有不适。”彭峰说着,转身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