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援光(2/2)
刘据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自然收回。他看出了霍光的骄傲,目光越过他,落在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牧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孤的伴读,也是尔等能辱的?”
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说出了让所有人胆寒的话。
“孤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押入东宫,听候发落。”
不是廷尉府,是东宫。
太子要用私刑。
这是宣告,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羽翼,不容触碰。
李牧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
事后,刘据亲自策马,送霍光回府。
临别前,他从自己的卫队中,指派了两名最精锐的卫士,守在霍光府门前。
“父皇远行,长安城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跳出来了。”刘据看着霍光,话语平淡。
“子孟曾是孤的伴读,更是国之栋梁,万事小心。”
说完,他勒马转身,带着卫队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暮色四合。
霍光府邸的书房里,两名东宫卫士守在门外。
霍光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片冰冷的残玉。
他脑中反复回放着刘据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不宽阔,却很稳。
还有那句“我的人”,平淡,却掷地有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机会!”
刘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他在收买你!只要你顺势投靠,取得他的信任,将来里应外合……”
“闭嘴。”霍光冷声打断。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影的瞳孔深处,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在厮杀交替。
一半是霍光的审慎,一半是刘安的怨毒。
他与刘据,自幼相识。
他看着那个温润的少年,一步步长成如今这个沉稳内敛,却又锋芒暗藏的储君。
他本以为,自己对他只有纯粹的利用。
可今日,当那支箭射来,当那个人挡在他身前时,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冻结的心,竟被烫了一下。
“复仇,需要更完美的棋局。”霍光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他……或许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变数。”
……
椒房殿。
卫子夫听完刘据的讲述,久久不语。
“你觉得,霍光可信吗?”她问。
刘据摇头:“儿臣不知。但今日救他,非为拉拢。”
“那是为何?”
“为了告诉某些人,”刘据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父亲刘彻如出一辙的霸道,“东宫的人,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卫子夫欣慰地笑了。
此时,刘据忽然皱眉:“母后,今日儿臣扶起霍光时,在他身上,似乎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哦?”卫子夫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很淡,”刘据努力回忆,“让儿臣想起了一些旧事。有些像……像当年淮南的,独有的那种熏香。”
淮南王!
卫子夫手一抖,茶盏脱手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上裙角也毫无知觉。
一个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被砸开的棺椁,翻涌出刺骨的寒意。
当年,淮南王刘安兵败自尽前,隔着牢门,对她狂笑。他说他不会死,他会回来,看着他们所有人走向覆灭。
他还说了一句当时她无法理解的话:“卫子夫,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吗?”
一体双魂。
卫子夫一直以为,刘安口中的“同类”,是刘彻。
可今日听刘据这么一说……
一个画面撞入脑海:许多年前,霍去病将他那年幼的弟弟带回长安,那个沉静得不像个孩子的霍光身上,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另一个画面,浮现而来。
当初卫青出殡下葬那日,她分明看到霍光的手中扔了一片玉片进去。
三个记忆点轰然相撞。
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从她记忆深处爬了出来。
刘安!霍光!
那个在卫氏与李氏的残酷争斗中,永远置身事外,却总能获得最大利益的霍光!
难道……
是他?
卫子夫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