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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尧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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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一夜逆转。

妖孽之说,变成了麒麟之兆。

不祥的恐慌,变成了对圣人降世的狂热期待。

刘彻站在未央宫的高处,俯瞰着这座被他牢牢掌控的城池。

他需要这个传说。

他需要一个,足以压过太子刘据所有仁政声望的儿子。

*****

太始三年,腊月,庚寅。

在“麒麟儿”的传言整整持续了十四个月后,钩弋宫的产房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赵玥挣扎了三日三夜。

叫声从凄厉到嘶哑,几度昏厥。

刘彻就守在殿外,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他不是在担心一个女人,他是在等待一个关乎他帝王颜面,关乎大汉国本的赌局,开盘。

第三日黄昏,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宫殿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冲了出来。

*****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拿着金剪,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咔嚓”一声,枯叶应声而落。

她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哭声,可洪亮?”

尹尚宫声音发颤:“回娘娘,声震宫阙。”

卫子夫将金剪放下,用指腹轻轻抚过兰花肥厚的叶片。她转身对尹尚宫吩咐着:“去,请太子詹事过来。”

尹尚宫退下后,她看着那盆君子兰,那双曾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这哭声,不是祥瑞。

是前世那场滔天血祸的……序曲。

那孩子,是悬在据儿头顶的,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

而执刀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能做的,唯有在风暴来临前,替儿子再多筑几道堤坝。

*****

刘弗陵的满月宴,办得空前盛大。

刘彻抱着新生的皇子,满面红光地穿梭在文武百官之间,像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宝。

酒过三巡,他抱着婴儿,一步步,走到了太子刘据的席前。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这对新旧皇嗣的象征之上。

刘彻脸上带着醉意,他颠了颠怀里的刘弗陵,笑着对刘据说:“太子,你弟弟怀胎十四月而生,此乃天降祥瑞。”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你身为太子,当为朕贺,为大汉贺,更该为这天意贺,对吗?”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阳谋。

承认,就是自贬储位,承认天意在他处。

不承认,就是公然抗君,忤逆天意。

田千秋等东宫属臣,脸上血色褪尽,手心全是冷汗。

江充和李广利的嘴角,已经泛起得意的冷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刘据。

看他如何,在这绝境中挣扎。

然而,刘据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刘彻,也没有看那个被称作“麒麟儿”的婴孩。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紧张的脸。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刘彻,微微躬身。“儿臣,恭贺父皇喜得麟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臣,敬大汉江山一杯。”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有一丝怨怼,没有半分不甘。

他的坦然,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刘彻那颗被权力和猜忌填满的心上。

这哪里是屈服?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告诉所有人:无论你如何偏爱,如何暗示,我刘据,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效忠的,是大汉江山,而不是你一人的私心。

刘据放下酒杯,再次躬身,声音清朗,响彻殿堂:“愿我大汉,国祚万年,永有其储!”

江山,自有定数。

而我,就是那个定数。

刘彻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儿子,一种猎物脱出掌控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拂袖转身,抱着刘弗陵,再也没有看刘据一眼。

回到御座,他将怀里的婴儿交给乳母,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默然饮酒的霍光身上。

他端起酒杯,对霍光遥遥一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的内侍听清:“子孟,朕听说,太子近来推行的‘酒榷法’,让军中将士颇为感念?”

霍光起身,躬身回礼,一言不发,将杯中酒饮尽。

刘彻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更深。

这把刀,还不够快。

得再磨一磨,磨得再快一点,快到……能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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