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尧母(2/2)
风向,一夜逆转。
妖孽之说,变成了麒麟之兆。
不祥的恐慌,变成了对圣人降世的狂热期待。
刘彻站在未央宫的高处,俯瞰着这座被他牢牢掌控的城池。
他需要这个传说。
他需要一个,足以压过太子刘据所有仁政声望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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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始三年,腊月,庚寅。
在“麒麟儿”的传言整整持续了十四个月后,钩弋宫的产房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赵玥挣扎了三日三夜。
叫声从凄厉到嘶哑,几度昏厥。
刘彻就守在殿外,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他不是在担心一个女人,他是在等待一个关乎他帝王颜面,关乎大汉国本的赌局,开盘。
第三日黄昏,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宫殿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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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拿着金剪,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咔嚓”一声,枯叶应声而落。
她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哭声,可洪亮?”
尹尚宫声音发颤:“回娘娘,声震宫阙。”
卫子夫将金剪放下,用指腹轻轻抚过兰花肥厚的叶片。她转身对尹尚宫吩咐着:“去,请太子詹事过来。”
尹尚宫退下后,她看着那盆君子兰,那双曾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这哭声,不是祥瑞。
是前世那场滔天血祸的……序曲。
那孩子,是悬在据儿头顶的,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
而执刀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能做的,唯有在风暴来临前,替儿子再多筑几道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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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弗陵的满月宴,办得空前盛大。
刘彻抱着新生的皇子,满面红光地穿梭在文武百官之间,像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宝。
酒过三巡,他抱着婴儿,一步步,走到了太子刘据的席前。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这对新旧皇嗣的象征之上。
刘彻脸上带着醉意,他颠了颠怀里的刘弗陵,笑着对刘据说:“太子,你弟弟怀胎十四月而生,此乃天降祥瑞。”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你身为太子,当为朕贺,为大汉贺,更该为这天意贺,对吗?”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阳谋。
承认,就是自贬储位,承认天意在他处。
不承认,就是公然抗君,忤逆天意。
田千秋等东宫属臣,脸上血色褪尽,手心全是冷汗。
江充和李广利的嘴角,已经泛起得意的冷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刘据。
看他如何,在这绝境中挣扎。
然而,刘据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刘彻,也没有看那个被称作“麒麟儿”的婴孩。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紧张的脸。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刘彻,微微躬身。“儿臣,恭贺父皇喜得麟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臣,敬大汉江山一杯。”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有一丝怨怼,没有半分不甘。
他的坦然,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刘彻那颗被权力和猜忌填满的心上。
这哪里是屈服?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告诉所有人:无论你如何偏爱,如何暗示,我刘据,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效忠的,是大汉江山,而不是你一人的私心。
刘据放下酒杯,再次躬身,声音清朗,响彻殿堂:“愿我大汉,国祚万年,永有其储!”
江山,自有定数。
而我,就是那个定数。
刘彻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儿子,一种猎物脱出掌控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拂袖转身,抱着刘弗陵,再也没有看刘据一眼。
回到御座,他将怀里的婴儿交给乳母,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默然饮酒的霍光身上。
他端起酒杯,对霍光遥遥一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的内侍听清:“子孟,朕听说,太子近来推行的‘酒榷法’,让军中将士颇为感念?”
霍光起身,躬身回礼,一言不发,将杯中酒饮尽。
刘彻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更深。
这把刀,还不够快。
得再磨一磨,磨得再快一点,快到……能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