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棋子(2/2)
司马迁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萧索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把刺向钩弋夫人的刀,或者一件皇帝羞辱皇后的工具。
可她说的,却是让他继续完成那部……注定不容于帝王的史书。
“……为何?”他艰涩地问。
卫子夫没有回头,声音飘渺得宛若异世而来:“太史公,你可知,浚稽山之战,李陵所率五千步卒,斩敌逾万,并非力竭而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喜欢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请大家收藏: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而是……箭尽了。”
司马迁眼底的光猛地一聚,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此事乃军中机密,战报上只字未提,皇后……她如何得知?
“总要有人,记下一些东西。”卫子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洞穿世事的疲惫,“记下旌旗凯歌下的白骨,记下‘天命祥瑞’背后的扭曲,记下……一个时代,真正的功与过,罪与罚。”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司马迁震骇的脸上:“太史公,写下去。有些事,即便结局注定,也总得有人,为后人留下一份……不一样的卷宗。”
那句“结局注定”,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当日南巡时他听到卫皇后所唱的,从未听过的曲子。
太子刘据在朝堂上不合时宜的决绝。
皇后卫子夫在每一次灾祸面前,那近乎预知的沉静。
原来……如此。
司马迁的膝盖一软,这一次,他对着卫子夫的背影,行了大礼。
不是对皇后。
而是对一位在无尽绝望中,依旧试图为历史留存火种的同道。
“臣……领命。”
*****
数日后,夜幕三更。
刘彻换上便服,身影融入深宫的阴影,走向那座椒房殿偏殿的囚笼。
他想亲眼看看,那根被卫子夫护着的脊梁,是不是已经被磨弯了。
殿内,烛火如豆。
司马迁佝偻着身子,正借着微光,在一片破损的竹简上奋笔疾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皇帝,他眼中没有惊慌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默默放下笔:“罪臣,见过陛下。”
“还在写?”刘彻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写什么?写朕如何刚愎自用?写皇后如何慈悲为怀?”
司马迁摇了摇头,拿起身边的一片竹简,双手奉上。
刘彻一把夺了过来。
竹简上,是力透简背的隶书。
“天汉三年。知李陵之冤,不惜违天下之议,遣故冠军侯麾下良将路博德,北上两千里,欲迎忠臣归朝。”
“此举,虽千万人非议,帝心独明,不失为君者之担当。”
没有谄媚,没有粉饰,甚至没有评判。
司马迁只是站在一个史官的角度,记录下了他那个残忍命令背后,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种光明动机。
他把一支笔,变成了一面镜子。
他没有求饶,更没有辩解,他只是在告诉刘彻:未来的史书上,你究竟是圣君还是暴君,不取决于我的笔,而取决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刘彻捏着竹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竹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想将它折断,碾碎,就像碾碎那个写字的人一样。
可他最终却松开了手。
他忽然觉得,那些自鸣得意的羞辱,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
在这个只想写字的“腐儒”面前,像个三岁顽童在沙地上画出的刀枪,被浪头一冲,什么都不剩。
良久,他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桌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好好写你的书。”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步履竟有些仓皇。
他没有说放,也没有说不放。
但他心中的那盘棋,第一次,因为一颗他随手掷下的棋子,而乱了方寸。
不行。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
一场无可辩驳的,足以淹没所有杂音的赫赫战功!
来证明,他刘彻,依旧是天命所归的唯一主宰!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夜,落向了遥远的北方,那片蛮荒,却又充满财富与机遇的土地。
那里,有他新的战场。
喜欢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请大家收藏: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