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给大晋龙脉接骨(2/2)
林昭眼神变得锐利,“让木匠把这些竹子全部破开,去青去黄,只留竹肉。再用火烤去水份,浸泡石灰水防腐。我要把它们变成这永定河大堤的骨头!”
“这是给大晋的龙脉,接骨!”
……
京城,正阳门城楼。
工部尚书李东阳负手而立,秋风吹得他绯红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落在那队缓缓出城的都水司车队上。
那一车车青翠的竹子,在一片灰扑扑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竹子?”
李东阳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旁边的幕僚吴敬中连忙凑趣道:“东翁,这林昭怕是黔驴技穷了。封了石料,禁了木材,他居然想靠竹子来修河堤?这是要给龙王爷编个摇篮吗?”
“黄口小儿,异想天开。”
李东阳轻蔑地摇了摇头。
作为工部尚书,他虽不懂什么化学反应,但他懂规矩,懂几千年来治水的经验。
修堤筑坝,讲究的是千钧之石,万载之土。
竹子这种东西,在水里泡个三年五载就烂成泥了。
用这玩意儿当主材,简直是把军国大事当儿戏。
“他以为这是在搭戏台子吗?”
李东阳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语气森然,“也好。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让那些御史都把笔杆子磨快点。等汛期一到,大水冲垮了他那用竹篮子编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就是他林昭人头落地的时候。”
“传令给前方的工部官员。”
“别拦着他,让他修。”
“老夫倒要看看,他怎么用这堆烂竹子和烂泥,去挡那滔天的洪水!”
……
永定河,险工段。
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卷起黄色的泡沫,一次次撞击着残破不堪的旧堤。
这里是整个京畿防汛最要命的嗓子眼。
一旦决口,洪水将直冲京城南郊,把良田变成泽国。
河岸东侧,是工部的工地。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石匠正喊着号子,在大太阳底下汗流浃背。
他们严格遵循着古法,用铁凿子一点点修整着巨大的青条石。
每一块石头都要打磨得平平整整,为了保证严丝合缝,石缝之间还要灌注糯米灰浆。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一天下来,往往只能砌好几丈长。
而河岸西侧,随着都水司的大旗竖起,画风突变。
这里没有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只有刺耳的锯木声和嘈杂的吆喝声。
刘一手带着一群从没干过修堤活计的木匠,正手忙脚乱地用木板拼凑一个个巨大的木盒子。
紧接着,一捆捆经过火烤、形状规整的竹片被运了上来。
工匠们按照林昭的图纸,将这些竹片纵横交错地扎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格,然后塞进那些木盒子里。
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修堤,倒像是在编鸟笼子。
隔壁工部的几个老工头停下手里的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都水司这边哈哈大笑。
“瞧瞧!快瞧瞧!”
“那帮傻子在干啥?拿木板夹着竹片子,这是要请龙王爷吃席吗?”
“还是太年轻啊,没见过水火无情。这轻飘飘的玩意儿,浪头一打就漂了,能顶个屁用!”
嘲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林昭站在刚刚搭好的简易高台上,脚下是奔腾的浊浪,耳边是同行的嘲讽。
他面无表情,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在他身后,几十辆大车同时卸货。
一桶桶灰色的神灰被倒在地上,掺入沙石,加上永定河最不缺的水。
铁锹翻飞,泥浆飞溅。
那种粘稠、灰暗、毫无美感的烂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一桶桶地提上了河堤。
“倒!”
林昭的手猛然落下。
哗啦——!
灰色的泥浆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那些竹片,填满了巨大的木模。
没有什么精雕细琢,只有泥沙俱下的豪迈。
这一刻,历史的车轮在这里转了个弯,碾碎了千年的常规,发出了第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