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目标的确认二(2/2)
林一跃进驾驶室,取代几乎虚脱的老猫,
握住那冰冷、沉重、毫无助力可言的方向盘。
他扫了一眼面前:仪表盘大部分黑暗,只有油量表指针在剧烈晃动,
指向约四分之一的位置(油是从民用卡车油箱和“铁骡”残留油桶里抽出来的混合物)。
没有后视镜,没有雨刷,前挡风玻璃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金属框。
视野前方,是废墟、湖怪、和隐约可见的、正在刹车的“铁匠”车队闪亮的车灯。
他踩下离合器(沉重得像是踩在水泥里),
凭着感觉将那个同样难以撼动的档杆狠狠推入一档。
金属摩擦声刺耳。松开手刹(不知是否还有效),右脚将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
“吼——!!!”
被林一在心中瞬间命名为“重锤”的钢铁怪物,发出了震彻荒原的咆哮!
六个巨大的轮胎疯狂空转,卷起漫天泥浆、锈屑和碎石,然后庞然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粗暴连接的传动系统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的巨响,
整辆车剧烈颠簸、摇摆,如同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被暴力唤醒、还无法完全控制躯体的洪荒巨兽。
但它确实在动!朝着与“铁匠”车队来向相反、
也与湖中那恐怖怪物形成侧向夹角的西南方向,
那片相对开阔的干涸湖床,歪歪斜斜却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就在“重锤”号挣扎着冲出拆车场废墟范围的瞬间,
三辆涂装着暗红与铁灰色、焊接着厚重钢板和旋转机枪塔的“铁匠”制式改装装甲车,
咆哮着冲到了锈蚀湖边,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车上的士兵似乎被眼前湖中升起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巨怪惊呆了,
机枪塔转动,对准了湖怪,一时竟没有立刻开火,
也似乎忽略了那辆正在逃离的、冒着黑烟、造型怪异的拼装卡车。
“重锤”号则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一路洒下零星零件和滴落的机油,
如同负伤却不肯倒下的远古巨兽,在越来越亮、却依旧浑浊的晨光中,
向着荒原深处,亡命奔逃,将恐怖的湖怪、危险的“铁匠”、
以及那片埋葬了无数钢铁尸骸的锈蚀湖,渐渐抛在身后越来越淡的尘埃与轰鸣之中……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从荒原的东方地平线开始,
被一种混杂了铁锈、烟尘和冰冷辐射的灰白色缓慢侵蚀。
风停了,万籁俱寂,仿佛连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本身都在屏息,
只有“重锤”号那台被极限压榨、经过仓促拼凑的柴油引擎,
发出低沉、粗粝、带着明显杂音但依旧顽强有力的咆哮,
如同受伤巨兽不甘的喘息,碾压着遍布碎石和金属残渣的干涸湖床,
朝着远离锈蚀湖的方向,一路向西偏南,亡命奔逃。
车内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浓烈的柴油废气、机油燃烧不完全的焦糊味、血腥、汗臭,
以及从湖里沾染的、那种甜腻中带着金属锈蚀的怪异腥气。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剧烈颠簸而发出的闷哼。
林一坐在重新打造的、包裹着粗糙钢板的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攥着冰凉且无助力、沉重异常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前方被车灯(只有一侧还能勉强工作)切割开的、狭窄而晃动的黑暗路面上。
额头上,被汗水浸湿又干涸的发丝粘在皮肤上,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直跳,
残留着昨夜记忆冲击的钝痛和高强度战斗、逃亡、
以及最后那疯狂抢修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
身体各处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和手臂被酸雾腐蚀、又被湖水浸染、刚才又极度用力的地方,
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和更深处肌肉撕裂的哀鸣。
握住方向盘的手臂,更是微微颤抖,那是强行拧动锈死螺栓和超负荷发力后的生理反应。
但他不敢放松。小智的被动扫描被他催动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触须,
以“重锤”号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特别是后方和空中延展,
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波、热源、电磁信号。
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锈蚀湖中那未知的、庞大的存在,被他们惊扰;
“铁匠”的巡逻队就在附近,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和这辆夺路而逃的、
明显经过改装拼凑的“怪物卡车”;而更深处,或许“乌鸦”的阴影也从未真正远离。
“后方……暂无持续追兵热源信号。”
小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负荷过载的杂音和虚弱感,
显然之前的战斗、高维信息处理、极限扫描和刚才维修时的超频辅助消耗巨大。
“‘铁匠’巡逻队信号消失在东南方向约八公里处,未转向追击,原因不明。
可能与湖中‘侵蚀体’对峙或规避。锈蚀湖方向能量读数仍处于高位震荡,但无扩张迹象。
目前最大威胁:车辆状态及成员健康状况。
引擎多缸工作不良,疑似垫片密封不严,动力输出波动。
传动系统存在隐性损伤,异响持续。燃油预计仅能维持不足五十公里。
成员生命体征:阿伦,持续低烧,伤口有轻微感染迹象;
大熊,肋骨疑似骨裂,内脏受震荡,腰部外伤出血需重新处理;
老猫、跳鼠,多处外伤,体力透支,轻度规则污染接触症状;
您自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撕裂伤及规则污染残留侵蚀,
神经肌肉疲劳度极高,急需处理与休整。
建议:立即寻找隐蔽地点,停车检修,处理伤势。强行续驶风险极高。”
林一何尝不知。他也能感觉到“重锤”号每一次换挡时的艰涩与冲击,
车身在颠簸中传来的、不正常的金属扭曲呻吟与散架般的晃动,
以及那仅存的仪表上不断跳动的、指向危险区域的油压和温度指针。
车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猫瘫在副驾驶的铁架子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知是油泥还是血。
后车厢里,大熊的闷哼和跳鼠压抑的抽气声不时传来。
“坚持住,再往前走走,找个背风、有遮挡、易守难攻的地方。”
林一沙哑着嗓子,既是对小智说,也是对自己,更是对车上其他强撑着的人。
又颠簸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当天边那抹灰白开始浸染上淡淡的、病态的橙黄时,
前方出现了一片因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
布满巨大风化石柱和天然岩洞的荒芜石林。
石柱高大狰狞,如同无数指向天空的、沉默的巨指,岩洞幽深,是绝佳的天然藏匿所。
“就那里,右前方,那个最大的岩洞
林一打起最后的精神,操控着“重锤”号,
如同喝醉的钢铁巨兽,歪歪斜斜地驶入石林,
最终在一根底部有巨大凹陷、如同天然车库般的风化岩柱旁,勉强停下。
他拉上手刹(不知道还管不管用),熄了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冷却的轻微噼啪声和众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老猫瘫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大熊和跳鼠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滚下了车厢,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在地。
林一解开身上用破布条和皮带临时捆扎的安全带(“重锤”号没有原装的安全带),
用尽最后力气,检查了一下后车厢里被固定在担架上的阿伦。
阿伦依旧昏睡,但呼吸急促,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林一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生火,烧水,处理伤口。”林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他示意跳鼠去附近收集些干枯的、没有变异的荆棘和灌木,又让老猫和大熊帮忙,
从车上搬下那个用半边汽油桶改造成的简易炉子,以及所剩无几的净水和宝贵的药品。
当一小堆勉强驱散寒意的篝火在岩洞凹陷处点燃,
用破头盔烧开的、掺了抗生素和止痛药粉的热水被小心喂给阿伦,
其他人也简单清洗、包扎了伤口,吞下些压缩饼干和肉干后,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但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浑浊的亮,阳光被高空永恒的尘埃和污染物过滤,显得有气无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