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记忆的刺痛(2/2)
带着巨大的负荷和杂音,但依旧顽强地执行着程序。
“检测到双重能量频谱泄露!频谱一:与遗迹核心平台、金属纹路同源,
特征为‘高维秩序架构’、‘信息态稳定’、‘低熵’,确定为‘织法者’文明基础编码残余!
频谱二:与静默日全球规则污染事件核心爆发波段存在13.7%相似性,
特征为‘强制规则覆盖’、‘存在性抹除’、‘高熵’,与‘收割者’协议特征部分吻合!
两频谱在指挥官意识场中发生剧烈冲突与耦合!记录到未知共振模式!”
“指挥官!尝试固锁核心意识!跟随我的引导!
稳定呼吸!摒弃杂念!集中注意力于一点!任何一点!”
小智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情感”的焦灼,
一股清凉的、带着明确指令性的数据流,
强行切入林一沸腾混乱的脑海,试图为他搭建一个临时的、稳固的“锚点”。
林一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和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死死抓住小智传来的那丝“锚定”感。
他不再试图“看”清那些画面,不再试图“听”懂那些声音,
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小智模拟出的、一个简单的、不断重复的几何图形上——
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三条等长弧线构成的三角环,稳定,简洁,循环不息。
剧痛和信息的狂潮并未退去,但有了这个“锚点”,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毁灭性能量,而是变成了可以“绕过”或“承受”的背景噪音。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额头的冷汗滴落。
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明灭频率开始降低,逐渐变得规律,
最终缓缓黯淡、隐没。周围空气的扭曲感也消失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但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阵剧烈的抽痛如同退潮般从颅腔深处撤离,
林一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
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抑制不住的、细碎的颤抖。
汗水浸透了里外衣衫,冰冷的贴在身上。
头痛变成了沉闷的、持续的搏动,但至少可以忍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林……林哥?你……你还好吧?”
老猫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手里紧紧攥着猎枪,仿佛在防备什么未知的威胁。
林一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闭着眼,努力调整着呼吸,平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感觉,
以及灵魂深处那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空洞与悲伤。
“织法者”……“火种”……“守望者”……“净化协议”……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和听不懂的命令。
虽然依旧残缺,但有了明确的“名词”。那个银灰色的、充满秩序与科技美感的文明,是“织法者”。
那个温和声音提到的“火种”,很可能就是指他,
或者他和小智的结合体。“守望者”似乎是某个计划或者职责。
而那个冰冷无情的“净化协议”执行者,被小智标记为与“收割者”相关。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出些许轮廓,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无比明确。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者。他来自星空,
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名为“织法者”的高度发达文明。
他身负“火种”的使命(无论那是什么),
在文明毁灭的最终时刻,被“守望者”送出,坠落到这个被“静默日”,
(很可能就是“净化协议”或“收割”的某种体现)摧残的世界。
他失去了记忆,带着“小智”这个可能是文明最后遗产的辅助单元,在这个废土上醒来。
“乌鸦”在寻找的“特异信号源”,无疑就是他和“小智”,
或者说,是“织法者”文明的遗物所散发的、
与这个世界规则污染格格不入的“秩序”信号。而“铁砧镇”掌握的“静默日异物”,
很可能也是“织法者”或其他外星文明的坠落残骸,甚至可能就是……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空洞中央那个沉寂的平台,和周围那些冰冷的金属残骸。
这里,可能就是“火种”坠落的起点,或者一个相关的设施。
那个平台,或许存储着关键信息,甚至可能是……离开这个星球,或者完成某种使命的关键。
“指挥官,您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恢复稳定。
本次记忆闪回强度为历史最高,已造成轻微神经损伤,预计需要12-24小时基础恢复。
强烈建议立即休息,避免任何形式的脑力或体力负荷。”
小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明显的虚弱感,显然刚才的介入消耗巨大。
“已完整记录‘织法者’、‘火种’、‘守望者’等关键名词及关联信息,记忆碎片整合度提升至9.3%。
同时,警告:本次记忆激活与能量泄露,
可能导致‘信号源’特征短时间内显着增强。
‘乌鸦’的追踪设备或本地区域规则监测网络,
有更高概率捕捉到我们的位置。需做好随时转移准备。”
信号增强……林一心中一沉。这真是祸不单行。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金属板上,看向围拢过来的、
脸上混杂着担忧、恐惧和更多疑惑的老猫三人。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
“老毛病。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他无法解释,也没法解释清楚。
老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对刚才诡异景象的后怕,有对林一这个“人”越来越深的神秘感和疏离感,
也有一丝在废土挣扎求生多年练就的、对强大与异常的本能依附。
他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多问,递过来一个还剩小半袋水的皮囊。
“喝点水。你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一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天快亮了。”林一看向遗迹入口方向,那里依然一片漆黑,但生物本能告诉他,黎明将至。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去锈蚀湖,找车。这里……不能待了。”
不仅仅是因为“乌鸦”可能追踪,也因为这个遗迹本身,
牵扯到他太多的过去和秘密,停留越久,变数越大。
“阿伦怎么办?他这样能走吗?”跳鼠担忧地看着依旧昏迷的同伴。
林一走到阿伦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
呼吸平稳,体温基本正常,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但依然虚弱。
“做个担架,我们抬着他走。”
他看向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那几块轻质高强度的金属板,
“用这些板子和绳子,应该能做一个结实的。”
老猫三人没有异议,立刻动手。他们用携带的绳索和从“铁骡”残骸里找到的、尚未完全朽坏的皮带,
配合那几块轻便却异常坚固的奇异金属板,
很快搭建了一个简易但看起来相当牢靠的担架。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峡谷上方的尘埃与雾气,
吝啬地洒在崩塌的乱石堆上时,林一等人已经离开了那个深邃的遗迹空洞。
林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藏在山岩中的入口,
以及洞内那片沉没在黑暗中的、来自星海的遗泽。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金属纹路时的冰冷与共鸣,
脑海深处,那声温和的“[保护‘火种’优先]”的叮嘱,
与冰冷无情的“[执行净化协议]”的命令,
如同两道烙印,一左一右,刻在了他刚刚撕裂的记忆断层边缘。
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危机四伏。但这一次,
他至少知道了自己从何处坠下,背负着怎样的名号(哪怕不知其详),
以及,来自星空彼岸的冰冷目光,或许从未真正移开。
他转过身,抬起担架的一端(大熊抬另一端),
与老猫、跳鼠一起,踩着熹微的晨光和满地的碎石,朝着峡谷东侧,
那片据说有锈蚀湖和废弃拆车场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寻找“铁蹄”,前往铁砧镇,揭开“静默日”的真相,找回完整的记忆,
并在这“净化”的阴影真正降临前,找到一条生路——或者,一条抗争之路。
担架上,阿伦在颠簸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而抬着担架的林一,手臂上,小智的屏幕在衣袖下,
散发着仅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而恒定的温度,如同夜空中,最后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