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你会输(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莎克蒂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
“南孟买,马拉巴尔山。那是孟买最贵的地址,没有之一。他的办公室在一栋叫做‘帕蒂尔府’的七层建筑里,整栋楼都是他的。一楼是他的选区办公室,二楼是‘农民工福利协会’的办公室,三楼到六楼是空壳公司,七楼是他自己待的地方。他在七楼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阿拉伯海。”
“他今天在不在?”
“在。他每周五都在。周五是他‘接见选民’的日子,但实际上是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在他的选区办公室里和各方势力的人见面。建筑商、黑帮、警察局的‘朋友’、还有那些替他去跟开发商谈判的中间人。”
林梓明看了一眼手表。
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从班德拉到马拉巴尔山,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堵车的话一个小时。
“先去吃饭,”他说。
莎克蒂愣了一下。“吃饭?”
“对。你从新加坡飞了六个小时,我飞了十个小时。我们都还没吃东西。拉杰·帕蒂尔不会跑的,他现在可能正在七楼的落地窗前喝着茶看着阿拉伯海,觉得自己是这片土地的国王。国王不会在早上八点就被打败。我们有的是时间。”
莎克蒂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的微小收缩,是整个人的紧张从肩膀那里卸下来了一点,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你变了,”她说。“在巴塞罗那的七十二小时让你变得……我不知道怎么说……更慢了。”
“不是慢了,”林梓明说,“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他们下了楼梯,走向那辆白色丰田。
莎克蒂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林梓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在班德拉的巷子里绕了几圈,他找到了一家很小的南印度早餐店。
店面只有三四米宽,门口摆着两个巨大的铜锅,一个装着米浆做的idli,一个装着咖喱炖的sabar。
老板是一个瘦削的老头,围裙上有咖喱渍,手指因为几十年接触姜黄粉而被染成了淡黄色。
他没有菜单,因为他只卖两样东西:idli和vada,配sabar和椰子酸辣酱。
林梓明要了两份,再加两杯马萨拉茶。
他们在门口的一张小塑料桌前坐下,桌面上有上一个人留下的咖喱渍和几个零星的米粒。
莎克蒂用左手肘撑着桌面,右手拿着一块idli蘸着sabar,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小口小口的热乎食物给自己充电。
“你知道拉杰·帕蒂尔和ElPadre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她突然问。
林梓明正在喝茶,茶很甜,马萨拉的香料味在舌根处炸开,像一颗小型的味道炸弹。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马路对面一个正在把一摞椰子码上三轮车的男孩。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找到答案。”
“怎么找?”
“ElPadre已经赢了。他在巴塞罗那得到了他想要的——我和他之间的交易是干净的,干净的交易意味着他会兑现承诺。但他不会为了我得罪他在印度的合作伙伴。也就是说,如果拉杰·帕蒂尔是他网络中的人,那么ElPadre会保持中立。他不会帮我,但也不会帮拉杰。他会坐在他的餐馆里,看着棋盘,什么都不做。”
“如果拉杰不是他网络中的人呢?”
“那他就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和谁玩的暴发户。那样更容易。”
林梓明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莎克蒂把几张卢比放在桌上。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回到车里。
林梓明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转身打开后座,拉开了那个黑色运动包的拉链。
包里不是什么高精尖的东西。
一支格洛克17,五个弹匣,一件防弹背心,一个夜视仪,和一把折叠刀。
格洛克是奥地利产的,序列号被磨掉了,但枪管是全新的,几乎没有打过。
防弹背心是二手的,肩带上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血迹的暗色斑点,但结构完整,没有破损。
林梓明把防弹背心拿出来,递给莎克蒂。
“穿上。”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不可能躲在你的背后!”
“没有人要你躲在任何人的背后。穿上它,是因为你比我更值得保护。你是这个项目的大脑,没有你,我来了也没有用。”
莎克蒂看着他,没有接,也没有拒绝。
“林先生,我不用这玩意儿,我是湿婆神婆,穿上也不合适!”
林梓明没有勉强她。
他把防弹背心放回去,关上了后备箱。
林梓明戴上Al仿真面具,变成一个混血欧洲大叔,带上AI墨镜,像一个干练的雇佣兵。
莎克蒂望着他笑着说:
“先生请问你是谁?”
“我是国际影星林梓明!请问需要给你一个签名吗?”
“骗子,我不是少女,不会上你的当!”
“哈哈哈……”
车子驶出班德拉,沿着海边公路向南开。阿拉伯海在左边,灰蓝色的,浪不大,偶尔有海鸟贴着水面飞过去。
右边是孟买的富人区——那些白色和米黄色的高层公寓,每一栋都有保安、游泳池和能看到海的阳台。
但在这两者之间,在海和公寓之间的那一条狭长的、被铁丝网和临时围挡切割成的土地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棚户区。
蓝色、绿色和黑色的防水布在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片正在呼吸的、巨大的、被压扁的皮肤。
林梓明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但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个地方。
他在想一个问题。
拉杰·帕蒂尔已经在这个游戏里赢了十五次。
他有政客的身份,有黑帮的资源,有警察的保护,有媒体的人脉。
他是这个系统里的完美捕食者,而他的猎物——那些开发商——每一个都比他弱,每一个都在他的游戏规则里被他吃掉。
但林梓明不是开发商。
他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起诉的,不是来妥协的。
他是来赢的。
而且他不会在拉杰·帕蒂尔的棋盘上和他下棋。
他要换一个棋盘。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莎克蒂看着窗外的海,忽然说了一句不着头尾的话。
“你知道吗,ElPadre告诉我,你赢了不是因为你有力量,是因为你有耐心。在所有人都在喊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在听的人。”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在你走进那扇门的第三分钟。他给你手下那颗子弹的时候。”
林梓明的手停在方向盘上,他看着红灯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了。
他松开刹车,车子滑进了马拉巴尔山那条被榕树的影子完全覆盖的林荫道。
前面三百米,帕蒂尔府的七层建筑正对着阿拉伯海,一面巨大的印度国旗在楼顶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减速。
他没有减速。
车子从榕树的阴影里滑出来,阳光像一把刀一样切过挡风玻璃。
帕蒂尔府在右手边,是一栋灰白色花岗岩贴面的建筑,底部三层的窗户装着铁栅栏,四层以上是深色玻璃幕墙,在孟买的晨光里反着一种沉甸甸的、像融化的铅一样的光。
楼顶的印度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三色旗的叉的图案——那是拉杰·帕蒂尔自己的竞选标志。
林梓明把车开过了帕蒂尔府,没有停,甚至没有看。
他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条窄巷子的入口处把车停下来,熄火。
“你在做什么?”莎克蒂问。
“看看。”
“看什么?”
“看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看他的安保有几个,看他的车停在哪里,看他周围有没有人在看他。”
“你要踩点?”
“我要知道他今天的心情。”
莎克蒂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追问。
她已经学会了——跟着林梓明的时候,不要问他为什么做一件事,要看那件事的结果。
他们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孟买的空气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汽车尾气、油炸小吃和某种说不清的花香。
林梓明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摔不坏的华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你到了?”丽莎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到了。和莎克蒂在一起。”
“拉杰·帕蒂尔的资料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发到了莎克蒂的加密邮箱。你看完之后会明白一件事——这个人不是ElPadre的人,但他想成为ElPadre的人。他想进那个俱乐部想了很久了。ElPadre不接他的电话。”
林梓明沉默了一秒。
“这就是你让我知道的?”
“这就是你需要知道的。他没有靠山。他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他搭建的那个本地网络——政客、黑帮、警察、媒体。那个网络很强大,但也很脆弱。它是一个人的网络。没有拉杰·帕蒂尔,它就不存在。所以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个系统,是一个男人。一个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输的男人。”
林梓明听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电话挂了。
他把华为回口袋,转头看着莎克蒂。“你手机里有拉杰·帕蒂尔的照片吗?”
莎克蒂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不是那部被丽莎塞进丰田的诺基亚,是她自己的iPhone,深蓝色的壳,屏幕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痕,大概是上个月什么时候摔的。她翻了几秒,把屏幕转向林梓明。
拉杰·帕蒂尔,五十二岁,浓密的黑色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头发向后梳,用发胶固定成一个光滑的弧度。
他穿着定制的白色棉质库尔塔,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条粗金链子和一片浓密的胸毛。
他在照片里笑着,手搭在一个穿纱丽的妇人的肩膀上,背景是某个寺庙的彩色尖塔。
“这是他三年前选举胜利的那天晚上拍的。他的妻子,普丽雅。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英国读书。”
林梓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个正在扫街的老人。
老人的扫帚是用一捆细竹枝扎的,每扫一下都会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一道灰色的弧线。
“他在乎什么?”林梓明问。
“权力。还有别人怎么看他。他每天早上让助理把当天的报纸头版拍下来发给他,如果有负面新闻,他会一整天都不高兴。他的员工都知道这个规律——头版好的日子,他可能会发奖金。头版不好的日子,最好不要进他的办公室。”
“弱点呢?”
莎克蒂想了几秒。
“他有一个哥哥。哥哥是个老实人,在浦那开了一家小型的农业机械厂,和拉杰的事业没有任何关系。拉杰每年过年会去浦那看他哥哥。所有关于拉杰的长篇报道里都会提到他哥哥,因为那是他唯一一个在媒体面前表现出‘普通人’一面的时刻。”
“我不是问人性的弱点,我是问他怕什么?”
莎克蒂沉默了很久,久到一辆垃圾车从旁边开过,一股腐臭味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然后又被风吹散。
“他怕失去,没有人知道他怕什么?因为他在孟买已经十四年没有输过了。”
林梓明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这就有意思了”的表情。
他发动车子,掉头,重新开回帕蒂尔府。
这次他在门口停下来了。
帕蒂尔府的入口是一个铁艺大门,门柱上装着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马路,一个对着入口。
门里面是一个铺着碎石子的小院子,停着三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一辆白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
还有一辆看起来像警用摩托车的红色皇家恩菲尔德——和莎克蒂停在教堂停车场的那辆一模一样,只是排量更大。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腰带上别着对讲机和伸缩警棍。
他们没有配枪——至少没有露在外面。
林梓明摇下车窗,用英语说:“我要见拉杰·帕蒂尔先生。”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大约四十岁,皮肤被晒成深棕色,脖子上有一条看起来很新鲜的疤痕,像是刀伤。
他弯下腰,看着车里的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需要先联系帕蒂尔先生的办公室。我可以给您一个电话——”
“你跟他说,我是来谈沃里那块地的。”
保安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那种“又来了一个”的职业性疲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