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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南齐平都侯刘暄:“佛系”外戚的权力游戏与荒诞终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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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刑场上的“国舅爷”

临刑前那个清晨,刘暄抬头看了看建康城灰蒙蒙的天空——这年江南的梅雨季来得特别早,潮湿的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刑场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姐姐刚被立为皇后时,自己兴奋得整夜未眠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彭城老宅的庭院里来回踱步,对着满树梨花喃喃自语:“我们刘家,终于要出人头地了。”如今,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国舅爷”、领军将军、平都县侯,脖子上却套着冰冷的绳索。监斩官宣读罪状时用了八个字:“外戚专权,心怀异志”。刘暄听到最后四个字时,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专权”二字,做任何决定前都要左思右想,连家中僮仆吵架都不敢大声呵斥,最终却死在了这个罪名上。这或许就是南朝政治的终极荒诞剧:你越逃避什么,命运越要给你贴上什么标签。

第一幕:飞黄腾达——一个“关系户”的自我修养

刘暄,字士穆,徐州彭城人。彭城刘氏在西晋时还算名门,但经过“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到南朝时已沦为二流士族。刘暄少年时期的志向,不过是做个太守之类的官,在地方上安稳度日。谁料命运给他安排了条“捷径”——他的姐姐刘氏,嫁给了当时还是西昌侯的萧鸾。

要说他的发迹史,堪称南朝版的“我的姐姐是皇后”。公元494年,齐明帝萧鸾在血腥政变中即位,立刘氏为后。这里有个历史细节常被忽略:萧鸾的原配早逝,刘氏是续弦,且比萧鸾小十多岁。这段婚姻起初并不被看好,老臣们私下议论:“西昌侯娶个年轻女子,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但刘氏不仅貌美,更难得的是性情柔顺,在萧鸾诛杀高帝、武帝子孙的那些血腥日子里,她成了萧鸾难得的精神慰藉。

刘暄就这样一夜之间从地方士族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外戚。萧鸾是个疑心病很重的皇帝,对宗室大臣各种猜忌——他这一支本就是疏宗,靠着政变上位,所以对高帝、武帝的子孙进行了系统性的清洗,但唯独对妻弟刘暄格外信任。萧鸾的逻辑很简单:外戚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篡了萧家的皇位。毕竟你姓刘不姓萧,缺乏法统上的合法性。这手算盘打得精明,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外戚虽不能自己当皇帝,却可以决定谁当皇帝。

刘暄的官职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先任宁朔将军,很快转卫尉,掌宫门警卫;接着是散骑常侍,成为皇帝身边的顾问;不到三年,已官至右卫将军,进入禁军核心层。朝堂上的老臣们看着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御史中丞沈昭略曾在宴会上借着酒意说:“刘卫尉升迁之速,可比流星追月啊。”这话里的讽刺,满座皆闻。但刘暄只是举杯笑笑:“全赖陛下恩典,昭略兄若有意,我愿向陛下举荐。”——你看,这就是刘暄的风格,永远以柔克刚,永远不正面冲突。

即使位高权重,刘暄自己却很有“关系户”的自觉。《南齐书》记载他“性宽和,不与人争”,用现代话说就是个“佛系官员”。同僚争权夺利时,他在研究茶道——那时建康城正流行一种“煎茶法”,刘暄是第一批掌握这门技术的贵族;有人弹劾他时,他反而为对方说好话。有次他的门客受贿被抓,他亲自去廷尉说情:“年轻人一时糊涂,给他个改过机会吧。”结果门客只被罚俸了事。这种做派在当时残酷的南齐政坛,简直是个异类。尚书令徐孝嗣评价他:“士穆有长者风,然处乱世,长者难为。”这话说得委婉,翻译过来就是:老好人在这年头容易吃亏。

第二幕:顾命大臣——被迫上岗的“辅政天团”

公元498年七月,齐明帝萧鸾病重。这位在位五年、杀了二十多位宗室亲王的皇帝,临终前终于感到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身后事的恐惧。他的太子萧宝卷,当时十六岁,已经展现出“熊孩子”的所有特质:不爱读书,喜欢带着太监们在宫里捉老鼠,把老鼠剥皮后挂在房梁上风干;有次因为老师管教太严,竟在老师的茶里放了泻药。

明帝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所以必须安排辅政大臣。他把六位大臣叫到床前,上演了一出南齐版“托孤”。这六人分别是:尚书令徐孝嗣(士族领袖)、侍中沈文季(开国功臣之后)、卫尉江祏(明帝表弟)、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明帝侄子)、右仆射萧坦之(宗室远支),以及我们的主人公刘暄,时任右卫将军(史书对“六贵”的说法不一,也有把江祏弟弟江祀加进去的)。

这场面颇值得玩味:六人中,宗室二人(萧遥光、萧坦之),外戚一人(刘暄),皇帝亲戚一人(江祏),士族二人(徐孝嗣、沈文季)。明帝的设计很巧妙——让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他拉着刘暄的手特别叮嘱:“宝卷年少,卿等宜共辅之。卿为元舅,当尽心竭力。”刘暄当时跪在龙榻前,手心全是汗。他的心情,大概就像被老板突然宣布升职为项目负责人,而项目是个注定要烂尾的工程——因为全朝野都知道,太子萧宝卷是个“问题青年”。

明帝驾崩后,“辅政天团”正式上岗。东昏侯萧宝卷即位后的第一道诏书,居然是要求把皇宫里的池塘都抽干,他要建一个超大的“斗兽场”,专门看动物打架。徐孝嗣拿着诏书的手在发抖:“陛下,国库空虚……”话没说完,萧宝卷就把砚台砸了过来:“朕是皇帝!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六人分成了两派:以江祏和萧遥光为首的“改革派”想换个皇帝;以刘暄为首的“保守派”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但刘暄的“保守”更多是出于自保心理——他算过一笔账:维持现状,自己好歹是皇帝的舅舅,虽然这外甥不靠谱,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要是换个皇帝,比如换成萧遥光,自己这个外戚身份立马贬值。萧遥光有自己的亲舅舅(虽然已死),有自己的妻族,凭什么重用你刘暄?

这账算得现实,却也埋下了祸根。

第三幕:皇位风波——一场因为“舅舅特权”引发的血案

永元元年(499年)八月,建康城热得像个蒸笼。就在这个闷热的季节,南齐政坛爆发了“年度大戏”。始安王萧遥光觉得自己是明帝侄子,年长且“素有令名”(这是史书客气说法,其实就是他会装),比东昏侯更有资格当皇帝。于是他联合江祏、江祀,密谋废立。

这里需要插入一个背景:南朝有“宗王出镇”的传统,萧遥光时任扬州刺史,驻在建康附近的东府城,手握兵权。而江氏兄弟掌握着禁军的一部分力量。两股势力合流,确实有搞事的资本。

关键人物刘暄此时在干什么呢?他正为一件小事烦恼——他的小妾想要一串南海珍珠,可市面上最好的珍珠都被皇帝收去装饰他的“神仙楼”了。就在他对着账本发愁时,江祀深夜来访。这场对话经过合理想象还原,场景颇有戏剧性。

江祀(压低声音):“始安王年长,宜承大统。吾等已联络多位将领,只待刘将军点头。”

刘暄(刚算完账,脑子还停在珍珠的价格上):“这个……不太合适吧?”

江祀(急切):“有何不合适?今上失德,朝野共知。始安王宽厚仁爱,若登大宝,必是明君。”

刘暄(放下算盘,声音更小):“他要是当了皇帝,还会认我这个舅舅吗?我现在虽是虚衔,每月还有特供米一百斛、绢三百匹……始安王若上台,这些还能有吗?”

江祀(差点拍桌子):“这是国家大事!关乎社稷存亡!”

刘暄(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我的特供……哦不,我的地位也是大事啊。我是今上的舅舅,这是根本。换了始安王,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场对话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格局决定结局”。刘暄考虑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自己作为“元舅”的待遇问题。他拒绝的理由也很实在:萧遥光当皇帝,自己这个外戚就成了摆设;东昏侯再昏庸,至少血缘关系斩不断。

事后,刘暄向萧宝卷告发江祏兄弟的废立阴谋,导致江氏兄弟被诛。

萧遥光得知后勃然大怒。他在东府城召开军事会议时,用剑劈碎桌案:“刘暄竖子!坏我大事!”幕僚提醒:“刘暄是领军将军,掌部分禁军。”萧遥光冷笑:“那就先拿他开刀!”

八月十二日,萧遥光以“清君侧,诛刘暄”为名起兵。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刘暄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其实他这段时间唯一做的“坏事”,就是上个月劝阻皇帝不要征收“建楼税”——当然,没劝住。

叛乱过程颇有意思。萧遥光刚起兵,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应该直扑台城(皇宫),却分兵去攻打刘暄的府邸。结果刘暄早就躲进皇宫了。更要命的是,萧遥光手下的将领们各怀鬼胎——有人想拥立萧遥光,有人想趁乱捞一笔,还有人纯粹是跟着起哄。

这时,刘暄展现出他人生中难得的果断(或者说狗急跳墙)。他找到皇帝:“陛下,臣愿领兵平叛!”东昏侯正躲在被子里发抖,听到这话如获至宝:“舅舅快去!快去!”

刘暄调动了他能调动的所有禁军,又联络了萧坦之等人。关键是,他做了一件事:以皇帝名义宣布,凡是放下武器的叛军,一律赦免。这道命令比十万大军还有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的叛军,立刻作鸟兽散。

五天后,叛乱平定。萧遥光被乱军所杀,江祀被俘后处斩。因为“平叛有功”,刘暄升任领军将军(正式成为禁军最高指挥官之一),爵封平都县侯,食邑千户。

第四幕:性格即命运——一个“老好人”的官场生存手册

如果说南齐政坛是个大型真人秀节目,那么刘暄的人设就是“挣扎求生的老好人”。《南齐书》评价他“暄人性软弱,不堪大事”,这八个字可谓精准,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在强者面前怂得理直气壮。江祏活着的时候,是辅政集团里最强势的人。有次朝议关于是否减免江南受灾郡县的赋税,刘暄主张减免三成,江祏说:“国库空虚,不能免。”刘暄还想争辩,江祏瞪了他一眼:“刘将军不懂财政,就不要乱说。”刘暄立刻改口:“江卫尉说得对,是不能免。”下朝后,户部侍郎悄悄问:“将军不是一直主张减免吗?”刘暄叹气:“江祏嗓门比我大啊。”——活脱脱一个职场“YesMan”。

第二,在弱者面前怂得匪夷所思。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想谋个县令的职位。按当时的外戚标准,这要求不过分。但刘暄坚决不同意:“你还年轻,需要历练。”弟弟气得在家摔东西:“我都三十了!隔壁王皇后的弟弟二十岁就当太守了!你是我亲哥吗?”刘暄的妻子也劝:“帮帮自家人怎么了?”刘暄摇头:“不能授人以柄。”最后弟弟通过其他门路当了官,却和这个哥哥彻底闹翻。刘暄为此难过了好几天,但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他还是这么干。

第三,在关键时刻永远选择“等等看”。废立皇帝时犹豫,对付政敌时犹豫,连吃饭点菜都要犹豫半天。侍从们私下编段子:“咱们将军早上决定穿什么衣服,能想到中午;决定中午吃什么,能想到晚上。有次陛下急召,将军在‘骑马去’还是‘坐车去’之间犹豫,最后迟到了半刻钟,被罚俸一个月。”

最经典的是永元元年六月的那件事。东昏侯要杀大臣荀丕,满朝无人敢劝。荀丕是刘暄的老友,派人送来一封绝笔信:“士穆兄若能救则救,不能救则罢,不必为难。”刘暄拿着信在书房踱步两个时辰,茶换了三盏,最终还是没敢开口。第二天荀丕被杀,刘暄托病三日不上朝。史书记载他“每念及此,涕泗横流”——哭是真的哭,但该怂的时候还是怂。

这种性格在太平年代或许能混个“敦厚长者”的美名,但在南齐末年这种“今天不知明天事”的乱世,简直就是自杀式行为。他的政敌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茹法珍曾对梅虫儿说:“对付刘暄最简单,你凶一点,他自己就退了。”果然,后来这两人诬陷刘暄时,根本不用编造复杂罪证,因为他们知道,刘暄连为自己辩护都不敢太用力。

第五幕:末日降临——昏君+奸臣=标准悲剧配方

永元元年冬天的建康城,政治空气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东昏侯身边有两个“金牌助理”:茹法珍和梅虫儿。这二位堪称“奸臣模范生”,专业能力突出——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诬陷忠良时逻辑严密,搜刮民财时手段创新,哄皇帝开心时创意无限。

茹法珍本是寒门小吏,因为帮皇帝想出了“锦幔绕殿”的点子(用彩色绸缎把宫殿裹起来,说是可以防鬼),一跃成为制局监;梅虫儿原本是御厨,因为把老鼠肉做成“神仙肉”骗皇帝吃,被提拔为舍人。两人有个共同特点:对权力有着野兽般的嗅觉,且毫无道德底线。

刘暄怎么得罪他们的呢?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有次皇帝要修建“芳乐苑”,要求在寒冬移植开花树木。刘暄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句:“陛下,时令不对,树木难活。”就这么一句,茹法珍立刻接话:“刘将军是诅咒皇苑不祥吗?”刘暄马上闭嘴。但梁子就此结下——在奸臣的逻辑里,你不附和他们,就是反对他们。

真正的杀机出现在永元元年十一月。那时朝中流传一个消息:萧遥光的旧部可能再次作乱。茹法珍和梅虫儿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清除异己的好机会。他们选中了三个目标:徐孝嗣(太正直)、沈文季(太老资格),以及刘暄(太碍眼)。

某日朝会后,三人在皇帝面前上演了经典一幕。

茹法珍:“陛下,刘暄最近总往军营跑,与将领们密谈,怕是有异心。”

东昏侯(正在玩新得的西域鹦鹉):“领军是我舅,岂应有此?”

梅虫儿(上前一步,声音悲切):“陛下忘了吗?当年明帝是武帝同堂,恩遇如此,尚灭害都尽。血缘至亲尚且如此,舅复焉可信?”

这句话太毒了。它精准地戳中了萧宝卷内心最深的恐惧——他们这一支(萧鸾父子)就是通过屠杀高帝、武帝子孙上的位。在萧家皇族的血腥逻辑里,连亲叔叔、亲堂兄弟都靠不住,何况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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