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孟婆(1/2)
黑暗的废弃管道仿佛永无止境,弥漫着陈年的能量尘埃与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管道内壁布满了早已干涸、凝固成奇异结晶的能量残留物,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不祥的磷光,映照出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
夏树走在最前,一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管壁上,借以稳住因失血和魂力枯竭而微微发颤的身体,另一手紧握着寂渊剑,剑尖斜指前方,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危险——无论是狂暴的残余能量、潜伏的虚空生物,还是可能追入此地的长老会爪牙。身后,林薇搀扶着楚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周身维持着一层薄薄的净化光罩,努力驱散着管道中弥漫的、能侵蚀魂体的负面能量。那对枉死城的兄妹冤魂,哥哥自称“阿文”,妹妹叫“小萤”,相互搀扶着跟在最后,魂体黯淡,惊魂未定,但阿文强撑着,不时低声指引方向。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蜿蜒、分叉,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肠道。许多岔路早已被坍塌的岩石或凝固的能量堵死,空气越来越稀薄冰冷,带着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阴寒。偶尔,能听到管道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或是某种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哭泣的诡异回响,那是“沉渊裂隙”附近混乱空间与残留怨念交织形成的“虚空杂音”。
“快到了……前面左转,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检修口……出去,就是‘引魂渡’遗迹的外围了。”阿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魂体明灭不定。之前被长老会锁链折磨的创伤,加上这一路奔逃的消耗,让他濒临溃散的边缘。小萤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小的魂体颤抖着,传递出无尽的恐惧与依赖。
果然,前行不久,左侧管壁出现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闸门,闸门半开着,被大块崩塌的岩石堵住了大半,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闸门外,隐约有不同于管道内封闭沉闷的、更加空旷阴冷的“风声”传来,风中夹杂着更加清晰的、断断续续的哭泣与叹息。
夏树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小心翼翼地侧身钻过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与昏暗。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岩洞,但岩洞的构造极不自然,洞壁光滑如镜,布满了人工雕琢的巨大、古朴、却已大半风化的浮雕,描绘着无数魂体渡河、轮回的景象,但许多浮雕已经破损、扭曲,充满了绝望与挣扎的意味。洞顶高不见顶,没入深沉的黑暗。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黑色岩石,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微光透出,散发出阴冷、不祥的气息。
岩洞极为广阔,目光所及,能看到远处有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建筑废墟,以及几座断裂的、造型奇异的石桥,通向岩洞深处更黑暗的地方。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雾霭,这些雾霭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发出无声的哀嚎,时而又散开,融入周围的阴冷。
这里就是“引魂渡”遗迹。一片被遗忘在时空缝隙中的、通往幽冥的古老渡口废墟。
“小心……这里的‘遗忘之息’很浓……不要长时间凝视那些雾气幻象……容易迷失……”阿文也钻了出来,虚弱地提醒,他紧紧抱着妹妹,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无尽沧桑、悲悯与疲惫的幽幽叹息声,毫无征兆地,从岩洞最深处、那片最浓郁的灰白雾霭中传来。
“唉……”
叹息声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岩洞中所有的“虚空杂音”和隐约的哭泣。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其中蕴含的、仿佛看透了万古生死、承载了无穷哀伤的沉重,却让听到的人心脏为之一紧,灵魂都仿佛要随之沉沦、冻结。
夏树和林薇同时色变,体内魂力本能地加速运转以抵抗这股直击灵魂的寒意。这就是“孟婆的叹息”?!
“是……是孟婆大人……”阿文和小萤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阿文连忙拉着妹妹,朝着叹息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恭敬地躬身行礼。
随着叹息声回荡,岩洞深处那浓郁的灰白雾霭,开始缓缓向两侧分开。雾霭之中,一点昏黄、温暖、如同风烛残年却依旧执着燃烧的灯火光芒,由远及近,缓缓亮起。
光芒渐近,众人终于看清。
那并非什么恐怖的鬼物,而是一个身影。
她看起来像是中年妇人,又似乎更加苍老,穿着样式极其古朴、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她的面容平凡,甚至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痕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千红尘、无数生死离别。她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同样古老的、八角宫灯般的灯笼,灯罩是某种半透明的、暗黄色的皮纸,里面燃烧着一簇小小的、稳定的昏黄火焰。正是这盏灯,驱散了周围的灰白雾霭,照亮了她周身数丈的范围。
她步履缓慢,却异常平稳,仿佛在这片混乱危险的废墟中行走,与在自家后院散步无异。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夏树和林薇,在昏迷的楚云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了躬身行礼的阿文和小萤身上。
“是阿文和小萤啊……”孟婆开口,声音与刚才的叹息同源,但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和与疲惫,“又去‘废域’边缘采集‘游离魂晶’了?怎会弄得如此狼狈,还带了……生人至此?”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夏树和林薇,尤其是在夏树身上那枚隐隐散发秩序波动的引渡印位置,以及林薇周身纯净的净化之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孟婆大人!”阿文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激动与后怕,“我们……我们在废域边缘遇袭了!是长老会‘血影楼’的猎杀队!他们……他们要抓我们回去炼魂!是这两位恩公突然出现,击退了追兵,救了我们,还……还帮我们斩断了‘蚀魂锁’!这位恩公的朋友受了极重的伤,需要救治,我们……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冒昧打扰大人清静……”
阿文言辞恳切,将遇袭和被救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夏树的出手和楚云的伤势。
孟婆静静地听着,脸色并无太大变化,唯有听到“蚀魂锁”被斩断时,古井般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提着灯笼,缓缓走近。
随着她的靠近,夏树和林薇都感到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压力笼罩下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见证无数生死后自然沉淀下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存在感”。她身上没有强大的魂力波动外放,但那盏昏黄灯笼的光芒,却仿佛能照透灵魂,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宁,也带来一种无所遁形的被审视感。
夏树强忍着不适,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晚辈夏树,见过孟婆前辈。这位是林薇,昏迷的是我们的同伴楚云。救人之举,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冒昧打扰前辈清修,实因同伴伤势危殆,寻常手段难以救治,听闻此地或有‘安魂尘’,或可缓解,故而前来。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林薇也随着行礼,目光中带着恳求。
孟婆的目光在楚云眉心的暗红烙印上停留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弱到极点的生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噬魂血契……而且,似乎还被某种强大的秩序之力强行冲击、压制过,导致魂源结构濒临崩溃,生机与死气交织,已达油尽灯枯之相。”孟婆的声音平淡,却一语道破了楚云伤势的根源与凶险,“寻常‘安魂尘’,对他而言,杯水车薪。”
她的话让夏树和林薇的心同时一沉。
“不过……”孟婆话锋一转,提着灯笼,又走近两步,昏黄的光芒将楚云完全笼罩。她伸出另一只枯瘦却干净的手,悬在楚云眉心烙印上方寸许,并未直接触碰。丝丝缕缕灰白色的、如同雾霭般的柔和光芒,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楚云眉心。
楚云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心的暗红烙印似乎受到了刺激,本能地闪烁了一下,但随即,那灰白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流水,抚平了烙印的躁动,并悄然渗透进去,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精细的方式,梳理、安抚楚云体内那混乱不堪、濒临破碎的魂源结构。楚云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气,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
“好精妙的魂力操控!好温和却又深入魂源的力量!”林薇美眸睁大,她是净化之力的行家,立刻看出了孟婆这一手的不凡。这不仅仅是治疗,更是一种对魂源本质的高深理解和掌控!
夏树也心中震撼。这孟婆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寻常鬼修或魂体可比!而且,她的力量性质,似乎与“净化”、“安魂”、“梳理”有关,与林薇的净化之力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深邃,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轮回”意味。
片刻后,孟婆收回手,指尖的灰白光芒敛去。楚云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距离脱离危险,还差得远。
“暂时稳住了他魂源溃散的趋势,但治标不治本。”孟婆缓缓道,目光看向夏树,“这‘噬魂血契’极为古老恶毒,已与他的魂源近乎共生。强行拔除,他必死无疑。若要救他,需寻得能克制此咒、且能不伤其魂源根本的‘解药’或‘替代之物’,再辅以高明的魂源修补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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