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轨辙承星露,风语递新声(2/2)
阿夜吹了声口哨,骨笛上的铜铃跟着响了。远处的星木林突然传来阵“簌簌”的响动,只见几棵最粗的星木竟缓缓摇晃起来,树根处的泥土裂开,露出闪着银光的根须,正朝着轨网的方向蠕动,像条苏醒的银蛇。
“真能自己长?”年轻牧民们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你看那些根须。”青禾的银线指着根须前端,那里的星髓矿粉末正越聚越多,“它们在跟着轨网的光脉走,就像草跟着太阳转。”说话间,最前面的根须已经碰到了暗轨的接口,“咔”地一下嵌了进去,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林辰站起身,望着远处的高峡。那里的雾气正慢慢散去,露出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隐约可见三百年前凿出的桩孔,只是年久失修,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守轨人早就打下基础了。”他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废弃的桩孔、断轨,都是埋下的伏笔,像串藏在时光里的密码,等着被水脉和光网唤醒。
傍晚时,轨桥的雏形已经显现。星木的主根顺着暗轨的走向,在峡谷上架起道弧形的梁,根须交织成的桥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异常结实。阿夜抱着骨笛坐在梁上,望着夕阳把桥面的银线染成金红,笛声顺着风飘出去,引得草原上的沙生花纷纷转向,像片跟着旋律起伏的花海。
林辰踩着轨轮上了桥,轨辙与星木的根须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和这新生的桥说话。他走到桥中央,低头看桥下的水面,暗轨的光脉在水里织成网,把游过的鱼都染成了淡蓝色,它们顺着网眼钻来钻去,像群会游动的星子。
“图纸最后说‘通四海’,”青禾的竹筏划到桥下,银线缠着朵沙生花往上送,“是不是说,以后我们能坐着‘随轨号’,顺着轨网去山外的世界?”
林辰接过沙生花,别在阿夜的骨笛上。风从峡谷里穿出来,带着山外的气息,吹得桥面的根须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旧船坞的铜铃在应和。
“不止。”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轨网的光脉正顺着星木的根系往山外延伸,在天际线处凝成道淡淡的光带,“是让这里的水、这里的草、这里的花,顺着轨网出去。”
三、星轨接天,露落生根
夜幕降临时,牧民们在轨桥旁燃起篝火,星木的木屑扔进火里,爆发出串串金色的火星,照亮了图纸上“通四海”三个字。老牧民弹着马头琴,唱着三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调子,歌词没人能全听懂,只觉得那旋律像水脉的流动,又像轨轮的转动。
林辰把铜盒里的图纸收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星髓矿的凉意。阿夜的骨笛换了个新调子,笛声里混着铜铃的轻响,与篝火的噼啪声、马头琴声融在一起,像首自然生长的歌。青禾的银线缠着“随轨号”的铁链,把木船往轨桥的方向拉,船底的凹槽卡进桥面的根须轨道时,发出声清脆的“咔嗒”,像拼图归位的声音。
“明天试试开船?”青禾仰着头问,光蝶在她头顶飞旋,翅膀上的光斑投在桥面上,像群跳动的音符。
林辰点头,目光落在桥尽头的光带上。那里的星木根须还在生长,带着轨网的光,一点点啃食着黑暗,把路往未知的远方铺展。他忽然想起那张草图旁的小字,或许“通四海”从来不是指征服,而是连接——让沙海的生机顺着轨网流淌,让山外的风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轨轮碾过桥面的根须,留下串带光的辙痕。林辰站在桥尾,望着草原上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星子,望着湖底的轨网光脉像条活着的银龙,望着“随轨号”的船帆在夜风中轻轻鼓起。
阿夜走过来,把骨笛上的沙生花摘下来,别在林辰的衣襟上。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轨砖上,渗进缝隙,很快,那里就冒出颗新的草芽,顶着露珠,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看,”阿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晚,“它在跟着轨辙长。”
林辰低头看着那株草芽,又望向远方延伸的光带,忽然笑了。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伏笔,原来不是为了让谁记住过去,而是为了让这轨、这水、这草、这花,能带着旧时光的温度,继续往前生长。
夜风拂过轨桥,星木的根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路还长着呢。
远处的光带又亮了些,仿佛听得见轨网在地下伸展的声音,听得见水脉在暗处奔涌的声音,听得见新的故事正顺着风,沿着轨,朝着四海八方,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