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沙海生花处,轨轮接天枢(2/2)
“这是‘断轨’。”青禾的银线缠着凿子的木柄往上提,水面突然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你看水里的影子,他们在补轨!”
水波晃动间,三百年前的守轨人影像渐渐清晰:七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跪在断轨旁,其中一个举着凿子的青年,侧脸的轮廓竟与林辰有几分重合,他凿下的火星溅在水面,竟与此刻轨轮摩擦出的火花在水里撞了个正着,激起圈金色的涟漪。
“他们在补的不是轨,是水脉的节点。”林辰摸着断轨的茬口,那里的星髓矿粉末还很新鲜,“这断轨是故意留的活口,像人体的关节,能随着水脉的涨落伸缩,防止热胀冷缩崩裂。”他突然用力一撬,断轨“咔”地弹起,与新轨严丝合缝,水面的人影同时举起凿子,在同一位置落下,火星与水花同时炸开,像场跨越时空的击掌。
阿夜的笛音突然转悲,骨笛上的藤纹渗出暗红色的光。顺着笛声望去,水道转弯处的淤泥里,半埋着具朽坏的木棺,棺盖刻着轨轮的图案,棺身已经被水浸得发胀,却仍保持着悬浮的姿态,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辰划着轨轮靠近,发现棺盖的锁扣竟是用七枚小轮岗令拼成的。他将最后找到的备用令牌嵌进去,棺盖“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没有骸骨,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衣兜里裹着卷泛黄的图纸,展开来,正是流沙渡的完整轨网图,图边的批注墨迹如新:“第七渡守至第三十代,水脉将通,待后来者续之。”
“三十代……”青禾的银线微微发颤,“沙爷爷是第三十代,他手里的轮岗令,原来不是继承的职位,是接了这衣兜里的嘱托。”
水面的守轨人影突然集体转身,对着林辰深深作揖,身影在波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凿子的铁头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只眨动的眼睛。
三、花轨共生,沙海成泽
当最后一段暗轨拼接完成,星图光网突然升至半空,化作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水道的水流引向高空,再化作甘霖落下。牧民们仰着头张开嘴,任带着星髓矿气息的雨水打在脸上,沙生花在雨中疯长,花瓣层层舒展,露出藏在中心的金色花蕊,竟与轨轮的星珠一模一样。
“快看!”青禾指着光柱笼罩的地方,沙面正在隆起,不是沙丘,是成片的绿地,暗轨的脉络在地下交织成网,将地脉水引向每寸土地,原本干涸的沙砾里冒出细嫩的草芽,顺着轨辙蔓延,转眼间就织成片望不到边的草原。
林辰站在第七渡的驻轨坪上,看着轮岗令在光网中融成道流光,注入新轨的地基。他忽然明白“渡守”二字的真正含义——不是守着不动的轨,是跟着水脉、跟着光网、跟着世代的嘱托,让轨“活”下去,让沙海变成能滋养生命的地方。
沙爷爷靠在新抽芽的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卷图纸,脸上的皱纹里都淌着笑。孩子们举着沙生花追着光蝶跑,花瓣落在轨轮上,被星珠轴承带着转动,在草地上画出圈金色的轨迹,像给大地系了条会跳舞的腰带。
阿夜的笛音变得轻快,骨笛上的藤纹抽出新绿,与草原上的草芽遥相呼应。青禾的银线缠着朵最大的沙生花,线尾的光蝶停在花芯上,翅膀扇动的频率,竟与光网的脉动完全同步,仿佛成了连接天地的节拍器。
林辰踩着轨轮往草原深处走,轨辙里的积水映着他的影子,与三百年前那个举着凿子的青年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手札最后那句被水浸得模糊的话:“轨无尽处,水无尽时,花无尽期。”
远处的水道已经和天然湖泊连成一片,天鹅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轨砖上,溅起的水花里,能看到守轨人、沙爷爷、还有自己的倒影,像串被时光串起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沙生花的清香混着水汽漫过来,林辰深吸一口气,铁钎拖过轨面的声响,像在给这片新生的草原,敲下第一记充满生机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