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汴京不眠之夜(2/2)
广寒殿内,却弥漫着一种比酷暑更令人窒息的凝重。
巨大的北地冰山散发着丝丝寒意,却驱不散辽国最高决策者们心头的躁郁。
辽道宗耶律洪基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把件,目光却冰冷地扫过手中那份来自南朝的密报。
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知南院大王事萧兀纳等重臣分列左右,皆屏息垂首。
“韩琦……辞相,挂‘宣抚处置大使’印,总督陕西、河东、河北军事,许便宜行事。”
耶律洪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的殿中:
“好一个赵顼,好一个韩稚圭!
这出戏,唱得真是……滴水不漏,逼人太甚。”
他轻轻放下密报,看向耶律乙辛:
“乙辛,你怎么看?
南朝此举,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与我大辽撕破脸皮?”
耶律乙辛这位以机变诡谲着称的权臣,此刻眉头紧锁,全无往日的从容。
他出列躬身,语调带着罕见的谨慎:
“陛下,此非虚张,实乃……堂堂正正的阳谋,将我朝与西夏,尽皆置于炉火之上炙烤。”
“哦?细细道来。”
耶律洪基坐直了身体。
“陛下明鉴,”
耶律乙辛组织着语言:
“若南朝只是寻常派遣大将,如种谔、刘昌祚之辈加强防务,甚至官家下旨严厉申饬,那都寻常。
可如今,是韩琦!
是南朝文臣之首、三朝元老、帝师、刚刚卸任的首辅!
他如此姿态奔赴前线,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渐冷:
“第一,这意味着南朝已将西夏之患,视为动摇国本之生死大患,其应对已升至最高规格。
不再是边将摩擦,而是举国意志。
韩琦一人可抵十万精兵,非指其能阵前斩将。
而在其能凝聚南朝举国之心力、物力、财力,毫无滞碍地倾注于西线。西夏,危矣。”
“第二,此乃最高明的‘哀兵’之策。”
耶律乙辛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韩琦以垂暮之年、首相之尊,‘白衣’赴边,此等姿态,在南朝士民眼中,是何等悲壮,何等忠义!
这等于告诉天下人,是西夏逼得一位退休老臣不得不披甲上阵。
道义、民心,顷刻间尽归南朝。
我朝若此时公然助夏,便是助纣为虐,欺凌老臣,悖逆道义!
南朝便可振臂一呼,将我朝置于不义之地。日后若与南朝有龃龉,此事便是他们最好的口实。”
“第三,此乃对西夏的绝户计。”
耶律仁先忍不住插话,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率:
“韩琦坐镇,南朝西线诸军必如臂使指,防线固若金汤。
西夏方连遭挫败,吕公弼设西北行营后,其堡寨防线日益完善。
今年秋收,西夏仓促间绝无可能突破。
拖到明年……南朝准备只会更充分。
韩琦此去便是要将西夏‘速战’之梦,彻底掐灭!
逼着梁氏要么在准备不足时硬撼铁板,要么坐视国力在无望的动员中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