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河北二老坐镇(2/2)
以往所裁之冗兵,多是疲弱不堪战者,即便不裁,于战事亦无大用。
如今紧要之事,非空谈过往方略,乃是如何应对辽人即将施加的泰山压顶之势。”
王安石的变化是细微而关键的。
他依然激进,但他的激进开始聚焦于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而非单纯的制度理想。
他看到了河北防线在野战机动力上的致命短板。
元绛掌管钱粮,忧心忡忡:
“然则,若辽人长期陈兵边境,不需真打,光是这对峙状态下的巨额耗费,便足以拖垮河北乃至朝廷财政。
军需粮草要囤积,征发的民夫要安置犒赏,边境州郡需加固城防……这每日皆是金山银海往里填!
西线战事若起,两线消耗,三司压力……唉!”
他的一声叹息,道出了国力支撑两线作战的极端艰难。
文彦博作为最高军事长官,最终拍板定调,他的决策老辣而务实:
“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当务之急,需立做三件事:
“其一,外示镇定,内紧备战。
即刻行文沿边诸州军,加固城防,深挖壕堑,检查军械,囤积粮草。
尤其真定、河间、中山三府,需作为支撑要点,重点经营。
但对辽人,绝不可率先示弱,亦不可轻启边衅,一切如常,避免授人以柄。”
“其二,以静制动,固守待援。
严令高阳关、瓦桥关、益津关等前线要塞,持重防守,绝不可浪战。
利用新建的蜂窝煤炉、水泥加固的堡寨,发挥我军守城之长,挫其骑兵之利。
同时,广布斥候,严密监控辽军动向,尤其是其南京(幽州)兵马都总管府的调动。”
“其三,外交斡旋,争取时间。
永叔(欧阳修字),”
他看向欧阳修:
“你北上之行事关重大,需借文化交往之名,设法探明辽主真实意图,尽可能延缓其直接介入的脚步。
即便不能使其中立,也要让其明白与我朝全面开战,纵然能胜,亦必元气大伤,恐为外族、高丽所乘。”
文彦博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稳”字。
在绝对的战略劣势下,避免决战,争取时间,苦撑待变。
他寄希望于西线能尽快打开局面,或者辽国内部出现变数。
会议散去后,王安石独自一人留在节堂,望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边境线,久久不语。
他推行新法,本欲“富国强兵”,而今“强兵”的第一道考验,竟是以这种被动挨打的守势来临。
他意识到在河北,他的“激进”必须转向如何更高效地加固防线。
如何利用新技术(水泥、蜂窝煤)提升守军持续作战能力这些无比具体、甚至有些枯燥的事务上来。
河北的压力,与西北截然不同。
西北是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正面碰撞,是开刃后的锋芒对决。
而河北则是面对一头匍匐在侧、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猛虎,必须时刻绷紧神经,保持最高戒备,却不能、也不敢主动刺激它。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持续凌迟,是对国力、军心、民力的漫长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