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金榜题名下(2/2)
王安石离京数日后,一份由他亲笔书写、以急递送入禁中的密奏,摆在了赵顼的御案上。
起初,赵顼还以为是什么关于河北事务的紧要补充,然而展开一看,他的脸色从平静转为愕然,又从愕然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最终,化为一声混合着怒其不争与啼笑皆非的冷笑。
“王安石啊王安石……朕该说你什么好?”
赵顼将那份奏章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在空寂的书房内回荡:
“你真是……时而如诸葛再世,算无遗策;
时而又蠢钝如牛,天真得可悲!”
奏章的内容,并非军国急务,而是王安石在离京途中,反复思量后,认为至关重要、必须即刻上达天听的一条“根本之策”。
他恳切地建议:
若要新法深入人心,若要培养支持变法的后续人才,必须统一经义,匡正学术。
而他所献上的,正是自己呕心沥血多年注释编纂的《三经新义》(《诗义》、《书义》、《周官义》)的手稿。
他言辞恳切,认为以此作为太学教材乃至科举取士的标准,方能“一道德,同风俗”。
使天下士子皆明“先王之道”的本意,为新法奠定万世不易的思想基石。
“哈哈哈……”
赵顼气极反笑,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仿佛要将胸中的那口闷气驱散:
“好一个‘一道德,同风俗’!
好一个‘使天下士子皆明先王之道’!
王安石,你告诉朕,这‘先王之道’,是你王安石注释之道吗?
这‘道德’的标准,是你王安石一人之标准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似乎要穿透奏章,看到那个在旅途中仍不忘“着书立说”的臣子:
“你平日里痛斥司马光辈思想僵化,抱残守缺,说他们固守汉唐旧注,不识圣人真义。
朕深以为然!
可你呢?
你如今做的,与他们有何本质区别?!
他们守的是郑玄、孔颖达的旧注,你就要天下人来守你王安石的‘新注’?!”
“让天下读书人,只读你王安石一家之言?
只信你王安石一人的解释?”
赵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凛冽寒意:
“你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做天下士林的‘文宗’?
做朕的‘素王’吗?!
下一步,是不是要朕下旨,非《三经新义》不读,非王介甫之说不用?
你这是要统一思想,还是要禁锢思想?!”
愤怒之后,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警醒。
赵顼坐回御座,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朕用你变法,是看重你不迷信古法、敢于因时制宜的锐气与务实精神。
朕要的是你打破僵化、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是要你另立一个不容置疑的神龛,把自己供上去。”
“你难道不明白?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在于掌控,而非将亿兆士民的思想,系于一人一家之说。
那是取乱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