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全作搁置(1/2)
林宇再次醒来时,又不是自然睡醒的。
刺耳的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划破卧室的寂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尖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外天已全黑,只有远处楼宇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床头柜上的手机正疯狂震动,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胳膊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泰山同创于潜”。
林宇瞬间清醒了大半。
于潜,泰山同创主管生物版块的副总裁。前两天,他们曾在“河畔煮雨”见面,林宇委托他调查一件事——关于泰山同创是否与何大关有过不正当往来,特别是在荣城钢管厂项目上是否为何大关“铺路”。
当时于潜答应回去查查,说需要两三天时间。现在,电话来了。
林宇连忙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于总。”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于潜略显低沉的声音:“林总?没打扰你休息吧?”
这个开场白让林宇心里一沉。于潜的语气不对,没有了之前见面时的从容和自信,反而透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没有没有,我刚睡醒。”林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于总,是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顿。于潜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这个细微的停顿,让林宇更加确定——调查结果恐怕不乐观。
“林总,”于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那件事……我摸出来了。”
林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您说。”
“的确是那个人主持的。”于潜说得很隐晦,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指的是谁——泰山同创现在的掌门人小杨董——杨祖旺,泰山同创创始人老杨董杨德海的独子。
“他父亲也不知情。”于潜补充道,“而且……和他老爷子的助手小冯勾结到了一起,暗地里操作的这件事。”
“小冯?”林宇追问,虽然于潜没说这个小冯的全名,但是林宇却知道这个小冯正是他当时在杨家集配合警方抓捕的“二柱”——冯高山。
“对,就是老爷子身边那个跟了七八年的助理。”于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不过小冯好像已经犯事被抓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也是侧面听说的。”
林宇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泰山同创现任掌门人,勾结自己父亲身边的助理,暗箱操作荣城钢管厂项目,为何大关这种地方恶势力铺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泰山同创这家在华东地区颇有影响力的投资公司,其内部管理存在严重漏洞,甚至可能涉及违法犯罪。而荣城钢管厂项目,这个已经被官方高度关注、戒备森严的地方,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更黑暗。
“目的嘛,”于潜继续说道,声音更加低沉,“虽然不清楚全部细节,但应该就是冲着地下的那些宝贝去的。其他更深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说得很含蓄,但“地下的那些宝贝”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荣城钢管厂地下发现了一个地宫,地宫里存有大量小鬼子搜罗来的文物,这个情况是上了新闻的,那些可能价值连城的古董,而这一切就是最大的诱因。《增广贤文》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诚不欺人。
林宇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在最坏的可能性范围内。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冯高山的个人行为,也许涉及面不广,也许不涉及泰山同创高层,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如果在这种背景下,他仍然私下和泰山同创达成交易,那么未来会面临什么风险?
首先,一旦合作,今后分收益的时候肯定会涉及金钱往来。而私下交易不像正常的员工薪酬发放——薪酬走公司账户,有完整的税务记录和财务流程,是合法透明的。私下交易则不同,无论做得多么隐蔽,总会留下痕迹:银行转账记录、私下签订的协议、口头约定的分成比例……这些都是潜在的证据。
其次,泰山同创为何大关拿下荣城钢管厂铺路这件事,只要被查实,就是严重的商业贿赂和国有资产流失案件。根据《华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如果涉及国家工作人员,则适用受贿罪,刑罚更重。
更重要的是,这种案件一旦曝光,必然引发连锁反应。泰山同创的后台再硬,能硬得过国家机器吗?公检法系统介入调查时,会顾及谁的面子吗?林宇想起中午在荣城钢管厂看到的景象——铁拒马、岗哨、铁丝网、监控摄像头,还有那个“文物保护项目部”的牌子。那种戒备森严的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几件文物。
那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件事,上面很重视,非常重视。
林宇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文物原因、国有资产流失原因、境内外地下势力掺合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引发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中,任何与泰山同创有私下交易的人,都可能被卷进去,撕得粉碎。
“于总,”林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非常感谢您的回复。您能这么快查清楚,还如实告诉我,这份诚意我记在心里。”
电话那头的于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林宇的下文。
“既然如此,”林宇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觉得……我们之前谈的私下合作的事,就此搁置吧。”
他说的是“搁置”,不是“取消”。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对方留了面子。
于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遗憾,有理解,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明白。”于潜的声音依然低沉,“这种情况,换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不过,”林宇话锋一转,“既然之前我们已经谈过合作,而且我对泰山同创的专业能力还是认可的,那么官面上的合作还是可以有的。”
于潜似乎没料到林宇会这么说,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官面上的合作?”
“对。”林宇解释道,“毕竟你们在青山有饮品厂,有距离近的天然优势。接下来,按我的规划青山景区可能会有一些配套工程及物资需要招标,比如办公场所的简单装修、设备采购安装、消耗品、饮品、展陈之类的。虽然单子不大,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说得很实在。这些确实是林宇职权范围内可以操作的事——作为公司总经理又兼项目负责人,他有推荐供应商的权力,当然最终决定需要经过正规的招标流程和股东审批。
“到时我会让项目公司发个正式的招标公告,”林宇继续道,“只要你们按要求提前准备好相关资料,该报名报名,该投标投标。最终打分评价的时候,在同等条件下,我会优先将你们的情况呈报给股东们。”
这番话,既给了于潜一个希望,又划清了界限。希望是:还有合作的可能,只要走正规渠道。界限是:只能是公开透明的官方合作,不能再有任何私下交易。
于潜听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林宇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于潜可能正在办公室,周围还有人。
“林总,”于潜终于开口,语气复杂,“其实……你不用谢我。我之前也曾怀疑过,只是一直忙,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不瞒你说,当我看到这些材料的时候,我也……有点懵。”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和后怕。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发现自己接手的公司可能存在如此严重的隐患,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不过,”于潜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给我们一个参与公平竞争的机会……很难得。”
他说的是实话。在商业圈里,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会直接切断一切联系,避之唯恐不及。像林宇这样,既明确拒绝私下合作,又愿意保留官方合作可能性的,已经算是很讲情义了。
“那行,”于潜最后说道,“有事再联系吧。你也……多保重。”
“您也是,于总。再见。”
电话挂断了。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林宇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林宇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后背阵阵发寒。
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心理上的寒意。一种后怕的感觉,从脊椎慢慢爬上来,蔓延到全身。
如果……如果他不够谨慎呢?
如果他被泰山同创的品牌光环迷惑,被于潜的诚恳态度打动,被可能的利益诱惑,贸然答应了私下合作呢?
那么现在,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雷区。
一旦泰山同创与何大关的勾当东窗事发——而从荣城钢管厂目前的戒备状态来看,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严厉的司法调查。这种涉及文物走私、国有资产流失、商业贿赂的多重案件,调查力度会是空前的。
到那时,任何与泰山同创有私下交易的人,都会被翻个底朝天。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见面地点、谈话内容……在专业的侦查手段面前,这些所谓的“隐蔽”痕迹,都会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
而一旦被查出私下交易,林宇在投行这个行业里,将再无立足之地。
金融行业最看重的是什么?信誉。合规。风险控制。
一个与涉嫌犯罪的公司有私下交易的从业者,哪个公司还敢用?哪个客户还敢信任?哪怕最终法律上没有定罪,仅仅是“接受调查”这个污点,就足以毁掉一个金融人的职业生涯。
更何况,林宇现在所处的环境,本身就很微妙。
他已经和三大投行都有了合作——昆仑、红鱼、泰山。表面上看,这是能力的体现,是人脉的拓展。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因为了解得越深,他越清楚地看到,这些光鲜亮丽的金融机构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少肮脏的手段。资本的本性是逐利的,而当利润足够高时,很多人会铤而走险,践踏法律,无视道德。
他想起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那段着名论述:“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话写于19世纪,但放在今天,依然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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