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判处、病危(2/2)
自元朔伏诛后没几日,麦大江便上了第一封辞呈,只求辞去定王爵位,携云芽归乡务农(回周);
元旻压着未批,拖到冬月初一,麦大江又接连上了三封,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只道自己出身乡野,不惯朝堂纷争,只求守着家人安稳度日,半点不留恋京中荣宠。
父女俩刚用过早饭,宫中人便踏着雪匆匆而来,章内侍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
“定王,郡主,太后娘娘……真的病危了,陛下传旨,请二位即刻进宫。”
这一次,再不是接人进宫的借口,是真的油尽灯枯。
宫变那日,卫太后受了颠簸,又本就被药物耗空了身子,自那日后便一病不起,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太医院束手无策,元旻也未曾瞒报,只任由消息传遍宫闱。
到了太后宫中,卫太后特意传旨,只召云芽一人入内相见,半句未提麦大江以及元旻,就是元旻的几个儿子,也并未召见。
麦大江却半点不恼,只默默的和元旻在一处,他望着太后寝殿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释然
终究是对自己有生育之恩的母亲,即便从未得过半分温情,到了这般境地,也只剩满心复杂。
云芽,掀帘踏入暖阁。
屋内药味浓得呛人,炭火虽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卫太后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眼眶深深凹陷,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进气少、出气多,分明是灯枯油尽、撑不了片刻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掀开眼缝,浑浊的目光落在云芽脸上,久久不动,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
眼前这姑娘,眉眼、轮廓,那般鲜活、那般明媚,是她早已遗忘在岁月与血仇里的模样。
卫太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磕磕绊绊,却异常清晰:“来了?……坐吧。”
云芽依言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静静看着她,未发一言。
“我叫你来,没别的事……”卫太后的目光飘向窗棂外的落雪,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絮絮叨叨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就是想在临死前,看看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这么多年,我快忘了,忘了自己当初有多幸福。”
“我年少时,卫家鼎盛,父兄善战,宗族和睦,先主求娶我时,我以为自己嫁了良人……这桩婚事,于我、于卫家,都是天大的福气。
我以为能一世安稳,家族昌盛,谁曾想……不过一夕之间,卫家覆灭,满门抄斩。”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又瞬间垮下去,泪水从浑浊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父母、兄弟、子侄,就连早已出嫁的姐妹,无一幸免……那些从前攀附卫家、求娶我卫家女儿的人,见卫家将倾,竟一个个落井下石,为了撇清干系,亲手毒死了我那几个年幼的侄女、体弱的妹妹……”
往事如刀,剜着她仅剩的心神,她絮絮说着,从年少的娇憨,到婚后的安稳,再到灭族的惨状,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向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姑娘倾诉。
云芽静静听着,等她稍稍停歇,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所以,您从不亲近我父王,是因为他留着先主的血?
可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当年早早遗失在外,卫家覆灭、宫变谋逆,他一概未参与,分毫不知。
您对我说这些悲伤往事,是想让我讲给父王听,希望他……不要怨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