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全院唯一的大学生（1/2）
何雨水考上首都师范大学的消息，像一颗裹着泥浆的巨石被狠狠砸进旱厕粪坑——在四合院里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冲天而起的恶臭气浪和久久不散的、令人心肺不适的震荡。
“全院唯一的大学生”——这七个字，像一顶无形却镶着灼目日光的荆棘王冠，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沉甸甸地扣在了何家兄妹的头上。它将院里其他所有人、所有家庭几十年如一日的算计、攀比与挣扎，都映衬得灰头土脸，黯淡无光，仿佛骤然褪色的旧年画。
这顶王冠带来的效应，是立竿见影且无孔不入的，像一场寂静无声却等级森严的重排座次。
最先被那光芒刺痛、感受到云泥之别的，是前院那位自诩“算尽机关”的阎埠贵。他把自己关在弥漫着旧书报纸霉味的小屋里，对着那本边角卷曲、字迹密麻的破旧账本和一把油光发亮的旧算盘，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呆。
算珠冰冷，再也算不出这条意料之外的晋升通道。最终，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拭着，对一旁纳鞋底的三大妈发出一声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长叹：“老何家……风水转了，真不一样了。
雨水这丫头，了不得啊……这一步，是登了天梯了！大学生，师范大学，那是正经八百的干部苗子，出来就是端铁饭碗、吃皇粮的老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说出去，祖上添彩……”他摇了摇头，喉结滚动，把后面关于自家解成、解放那些临时工、学徒工的比较，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唉……”那声叹息里，有失落，有懊悔，更有一种精打细算一生却突然发现押错了宝的荒谬感。
他那套在鸡毛蒜皮间腾挪、在几分几厘里构建优越感的算计哲学，在“大学生”这三个沉甸甸的金字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显得那么可笑、短视、乃至卑琐。
他甚至开始啃噬般地后悔，当初怎么就没用那副透视人心的眼镜，看出何雨水是块埋在瓦砾里的璞玉？没早点下点瓜子花生、甚至是一句鼓励的“本钱”来“投资”一下？如今，那道门槛似乎已然加高，他踮起脚，也够不着那门楣上的光了。
中院贾家的气压，则直接降到了冰点之下。秦淮茹连着好几宿没睡踏实，眼下的乌青像两团化不开的陈年墨迹，嵌在憔悴的脸庞上。她倚着门框，看着何雨水抱着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书本，步履轻快地从后院走出，那挺直的脊梁、马尾辫甩出的弧线、以及眼中那簇清晰明亮的、望向未来的火光，都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再回头，瞥见自家炕上那个依旧歪着、游手好闲、让她操碎了心却看不到半分前程亮光的棒梗，心里头那股滋味，就像钝了的锈刀子，在软肉上一下下地拉，不见血，却疼得钻心，闷得窒息。
同样是没爹的孩子，人生的岔路口，怎么一个就奔了云霄，一个却似乎要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贾张氏的咒骂也变了调性，从以往纯粹毒汁四溅的诅咒，掺进了更多色厉内荏和难以启齿的酸腐：“哼！大学生？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屁用！念书念得人情不通，以后成了老姑娘，看谁家敢要！”可这话，如今连她自己嘟囔起来都显得气虚，只能关紧了门，在弥漫着棒子面味儿和旧棉絮味的屋里，给自己那点日益干瘪的底气，勉强打打气。
易中海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座被时光风化的石像。他偶尔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看到何雨水身影掠过，那饱满的、洋溢着蓬勃生命力的青春模样，会让他浑浊的老眼恍惚一瞬，仿佛穿透时光，看到很多年前，自己刚进红星轧钢厂时，胸前戴着大红花，也曾有过一股子改变命运、钻研技术的热望与抱负。
但随即，那点恍惚便被更深沉、更无边的落寞吞噬。他维系了一辈子、赖以安身立命的院子秩序，他信奉并竭力灌输的“工匠传承”、“尊卑长幼”、“踏实本分”，在“知识改变命运”这铁一般、光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冲刷得摇摇欲坠，溃不成军。
何雨柱是用蛮横的拳头和“疯批”的行事，砸碎了他表面的权威；而何雨水，则是用这最光明正大、最无可指摘的方式，温婉却彻底地宣告了他那一套旧逻辑的过时与苍白。
至于刘海中，则彻底沦为了墙角模糊的背景板，甚至不敢与何雨水打照面。仿佛那“大学生”周身看不见的光晕，会灼伤他早已被现实鞭挞得千疮百孔、仅靠一点可怜虚荣心粘合的尊严。
他只能蜷缩在自己那日渐显得破败、空洞的屋里，听着窗外随风飘进来的、关于何雨水和师范大学的零星议论，一遍遍反刍着自己失败的家长权威、落空的官迷梦想，以及两个儿子不争气的现实，那苦涩的滋味，比劣质散酒更烧喉。
而这一切复杂目光汇聚的焦点——何雨水，却在这巨大的人生跃迁中，像经了春雨的竹笋般迅速拔节、成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如同护崽猛兽般时时庇护、在车间机器轰鸣中默默劳作、眼神带着怯懦与顺从的小女工了。
她的谈吐间，开始自然地夹杂着书本上的词句和更开阔的视野；她的气质里，渐渐褪去胡同丫头的局促，添了一份沉静的底气；就连她走路的姿态，也愈发舒展从容。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建立在知识储备与明确前程之上的自信，以及被书香浸润过的清朗气息，是院里其他姑娘，如小当、槐花，无论怎样模仿最新流行的衣角款式、怎样努力挺起胸膛，都学不来半分精髓的。
她依然敬爱哥哥，眼神里的依赖却悄然转化为了有主见的亲近。
她会和何雨柱讨论报纸上的国家大事，分享阅读某本小说的感想，眼神清澈，闪烁着独立思考的星芒。何雨柱看着妹妹这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心里头那份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比自己当年在厨艺比赛上拔了头筹、或是暗地里又赚了一笔厚实的外快，都要痛快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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