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哑巴山(2/2)
到底咋回事,还得亲自上山瞧一眼,才真正踏实。
车子晃晃悠悠,底盘不断磕碰着碎石与土包,最后终于“嘎吱”一声,稳稳停在一座荒僻山脚下的窄窄土路旁。
曲晚霞本没犯困,硬是被这连续三十六公里的颠簸晃得脑子发懵、眼皮发沉,忍不住张嘴打了个悠长又响亮的呵欠,眼角沁出一星生理性泪光。
她伸手抹了把脸,掌心覆上微凉的皮肤,顺势拍了拍蹲在脚边打盹的虎子毛茸茸的脑袋,“下车啦!”
脚刚沾地,她就“阿嚏”一声,猛地打了个大喷嚏,鼻腔瞬间酸胀发麻。
鼻子痒得钻心,她忍不住抬起手,狠狠揉了两下鼻翼,眼眶泛红,眯起眼往山上瞄了一眼。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腥腐气,混着灰蒙蒙、沉甸甸的死气,像一堵无形的墙,直直撞进她的鼻腔,呛得她眼眶发酸,泪水瞬间蓄满,几乎就要顺着脸颊滑下来。
明明是大夏天,日头毒辣,树该油亮滴翠,草该疯长成茵。
可眼前这座山,却光秃秃、静悄悄,山皮裸露,枝干焦黑,连只鸟雀都不肯掠过天际,半只虫鸣都听不到,活脱脱一座被抽走了所有声响与生气的“哑巴山”。
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靛蓝印花棉布裙、扎满细密小辫子的姑娘,辫尾缠着褪色红绳,发间别着一枚乌木蝴蝶簪。
一个三十来岁、瘦得下巴尖尖、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堆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阴翳。
最扎眼的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光头!
寸草不生,头皮泛着柔润微光。
脖子上松松挂着一串暗褐色旧木念珠,颗颗圆润粗粝。
赤脚踩在龟裂焦黄的泥土里,脚踝纤细,神情却异常沉静,仿佛周遭万籁俱寂,唯有他一人清醒。
妥妥一个小和尚。
显然,他们早在这儿布好了局,以秘法为界,暂时把山里疯涨的尸气、死气强行圈禁在山体之内。
可眼下这情形……封印快撑不住了。
那层覆盖整座山口的封印,并非金光闪闪的符箓阵图,而是一片灰蒙蒙、半透明的雾气,如同凝固的浊水。
雾气边缘不断有细小的裂纹浮现,像蛛网般迅速蔓延,旋即又被一股暗劲勉强愈合。
然而每一道新生裂纹的深处,都隐隐渗出几缕暗红絮状物,质地似絮非絮、似丝非丝,散发出铁锈与腐肉混杂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最多再熬两天。
顶多四十八个时辰。
那些脏东西就要冲破封锁,像溃堤的浊水,漫山遍野往外淌。
山脚下已有零星枯草泛黑卷曲,叶尖焦脆,根部渗出油亮黑汁。
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过,刚落地啄食一口泥,便浑身抽搐、歪头僵毙,连扑翅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怪不得青城子一路坐在后排,眉头就没松开过,嘴里不断催促“再快点”,脚还时不时虚点着驾驶座下方,仿佛恨不得替石久歌踩油门。
石久歌把车停稳后,就没下车,就一直坐在驾驶座上守着。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十二点钟方向,小臂肌肉绷紧却不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