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沙海孤星(1/2)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沙海孤星
那团光在跳动。
王铮站在原地,目光穿透那团炽烈的光芒,落在光晕深处若隐若现的轮廓上。
不是人。
是一颗心。
一颗通体透明、内里流淌着炽热液体的、还在缓缓跳动的心。
它悬浮在殿堂中央,每一次跳动都带动整座殿堂的光丝随之起伏,都让这片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那些从虚空中垂落的淡金色光丝,一端连接着未知的深处,另一端则深深刺入这颗心脏,像无数根吸管,正在抽取着什么。
王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这是什么了。
——恒星之心。
一颗活的、还在燃烧的、被囚禁于此作为“能源”的恒星之心。
“万年前那场大战……”星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古籍记载,魔族曾试图以某种方式‘献祭’整片星域,召唤更高层次的存在降临。当时我以为只是夸大其词,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些光丝的走向太清晰了——它们从虚空中来,穿过这颗恒星之心,抽取其本源,然后汇聚向殿堂更深处。
那里有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夏芸的脸色比星漪更难看。她体内有龙气护体,对这等极端的力量最为敏感。她能感觉到,那些被抽取的恒星本源,正在被输送到某个极其遥远、却又与这座殿堂紧密相连的地方。那地方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大夏皇都。
龙脉所在。
“这不是召唤阵。”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是……献祭阵。用一颗恒星的生命,去养另一颗‘种子’。”
王铮猛地看向她。
夏芸咬着牙,一字一顿:“我父王临终前说,魔尊要的不是夺舍,不是灭世,是‘渡劫’。我当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噬界魔尊要渡的劫,不是他自己的劫。”
“是那粒种子的劫。”
“他要让那粒种子在龙脉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能扎根星海、连通万界的树。然后在那棵树渡劫的瞬间,吞噬整片星域的本源,强行将自己抬升入更高层次。”
“这颗恒星之心,就是他为那棵树准备的‘养料’。”
殿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心头。
“一万年。”星漪喃喃道,“这座阵运转了一万年。这颗恒星,在这里燃烧了一万年。它……”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颗心脏上的裂痕。
无数道裂痕,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表面,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每跳动一次,那些裂痕就扩大一丝,从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oltengold般的液体,而是近乎透明的、即将枯竭的余烬。
它快死了。
被抽了一万年的本源,再庞大的恒星也撑不住了。
“如果它死了……”夏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些抽取本源的阵法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
但答案三人心里都清楚。
会崩溃。
会在崩溃的瞬间,将所有积蓄万年的力量反向回流——顺着那些光丝,流回源头。
流向大夏皇都。
流向那粒正在龙脉中沉睡的种子。
流向……
人皇夏禹。
王铮忽然想起靖王府小院中夏禹说过的那句话:“噬界魔尊要的不是龙脉,是我这条命。”
原来如此。
他要的不是夏禹的命,是夏禹守着的那粒种子。但若想催熟那粒种子,必须先引爆这颗恒星之心,用其最后的力量完成献祭。
而引爆的条件——
“需要一个‘祭品’。”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殿堂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三人同时浑身僵硬。
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炼虚。
那是——
合道。
或者说,是曾经达到过合道境界的存在。
殿堂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子。她身着赤红色的长裙,裙摆曳地,每一步落下都有星辉荡漾。她的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意。
太倦了。
倦到仿佛活了一万年还不够,还要再活一万年。
倦到看着眼前的三人,像看着三只误入陷阱的蝼蚁,连抬脚碾死的兴趣都没有。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一个合适的。”她懒懒地靠在殿堂一根垂落的光丝上,目光扫过王铮三人,最后落在王铮身上。
准确说,落在他体内那缕星火上。
“曜宸那小家伙的眼光,倒是不错。”她漫不经心地说,“这缕星火养得挺好,比你体内那团乱七八糟的魔胎雷种顺眼多了。”
王铮没有说话。
虚界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子的实力——没有上限。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片虚空。
不是隐藏气息的那种虚空,而是真正的、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任何感知触及她周身三尺,都会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是……”星漪试探着开口。
女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也极冷。
“我?”她抬手,指向殿堂中央那颗即将碎裂的恒星之心,“你们刚刚不是还在讨论它么?那是我丈夫。”
三人同时愣住。
女子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冷了些。
“一万年前,魔族入侵这片大陆,想用整片星域献祭召唤他们的始祖降临。我和他——”她指了指那颗心脏,“我们那时候刚从星海深处游历归来,正好撞上这场闹剧。”
“他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看到那颗即将被献祭的种子,看到那些被魔族屠戮的无辜生灵,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去了。”
“我呢,只好跟进去给他收尸。”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结果呢,尸没收成,倒是把他自己搭进去了。魔族那几个炼虚后期打不过他,就启动了这座阵——用整片战场的怨念为引,强行将他的本命星核剥离出来,囚禁于此,作为献祭的能源。”
“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走到那颗心脏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裂痕。动作很轻,很柔,像一个妻子抚摸病中丈夫的额头。
“他还能说话。”她继续道,“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他们得逞’。”
“然后他就彻底陷入沉睡了。一睡就是一万年。”
“我守了他一万年。”
她转过身,看向王铮三人。
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比恨更深、比怒更沉的——
等待。
“这一万年里,我见过很多人走过这里。有魔族的,有人族的,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大多数死了,少部分活着离开了。活着离开的那些,没有一个愿意帮我。”
“曜宸是唯一一个愿意留下的。”她顿了顿,“但他太弱了。弱到只能留下一道分神,替我守了几百年外围,就被那些追来的魔尊分神逼得自爆了。”
“可惜了,那孩子挺可爱的。”
王铮的心猛地一沉。
曜宸果然已经陨落了。在外围替这座殿堂挡了三百年的追兵,最后力竭自爆。
而眼前这个女子,守了她丈夫一万年,看着无数人来了又走,看着曜宸陨落,看着那颗心脏一天天走向枯竭。
她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他问出口。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等一个能帮我的人。”她说,“等一个体内有足够纯粹的星辰本源、又有足够强横的肉身、还有足够坚定的意志的人。”
“等一个愿意替我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她抬手,指向那颗心脏:
“它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彻底碎裂。届时,那些抽取它本源的阵法会反向回流,将积蓄万年的力量全部注入那粒种子。”
“那粒种子会在一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连通万界的树。然后噬界魔尊会借着那棵树渡劫,吞噬整片星域。”
“三个月后,这里的一切——包括大夏皇都,包括葬神原,包括你们来时的路——都会被那棵树吸干。”
“你们想阻止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王铮身上。
“你体内那缕星火,与它同源。”她指向那颗心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你送入它的核心。你用星火为引,唤醒它沉睡的意识,让它最后做一次选择。”
“什么选择?”王铮问。
“是继续这样被抽干,还是——”女子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在碎裂的那一刻,把那些抽取它的光丝,全部烧断。”
“烧断之后,那些积蓄万年的力量会失去方向,瞬间爆发。方圆万里都会被夷为平地。但大夏皇都那粒种子,会因为失去献祭源头而重新陷入沉睡。”
“人皇夏禹,或许能在那场爆发中活下来。”
“这颗心,会彻底消散。”
“我,会彻底消散。”
“但你们想保护的那些人,能多活几百年。”
殿堂内寂静如死。
星漪握紧了短杖。
夏芸屏住了呼吸。
她们都在等王铮的回答。
王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颗心脏前,伸出手,隔着三尺虚空,感受着它微弱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声呼唤。
它太累了。
被抽了一万年,真的太累了。
但它还在跳。
因为它知道,有人在守着它。
有人守了一万年,只为等它醒来,让它做最后一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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