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风起边城(1/2)
风沙渐息。
夏芸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沉石,压在三人之间这片短暂的寂静里。
王铮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抬手,将阿渡从肩头轻轻托到掌心,用指尖抹去它翅翼上沾染的一粒红褐色沙尘。蜉蝣的触须微微动了动,复眼倒映着天边沉坠的落日,也倒映着远方那道尚在百丈外、却已清晰可辨的龙气波动。
那是大夏皇朝边境的烽燧气息——危急、焦灼、带着久燃不灭的压抑。
“半月前,靖王殿下的人寻你。”夏芸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平复了些,“你遁入葬魔渊当日,殿下便遣了十二名化神死士守在渊口。不是不信你能活着出来,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铮肩头那只奇异蜉蝣,又扫过他周身内敛却愈发沉凝的气息,“是若你当真陨落,至少有人能替你收殓遗骨。”
王铮没有说话。
夏芸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十二死士守了七日,渊口魔气暴动三次,折了四人。第八日,皇都急诏,靖王殿下不得不撤回余部。临走时他命我传话——‘若他归来,告诉他,夏禹出关在即,魔尊分神此时现身,必有更大图谋。让他活着来见我。’”
夏禹。
大夏人皇,炼虚后期,闭关已逾百年。
王铮抬眸:“人皇何时出关?”
“不知。”夏芸摇头,“宗正府对外只说‘近期’,但炼虚后期的破关,从无定数。短则数日,长则数载。魔尊选在这节骨眼上显踪,便是赌人皇来不及出手。”
星漪忽然开口:“魔尊分神在皇都现身,何人亲眼所见?所为何事?”
夏芸看向她。星陨阁真传的身份足以让任何大夏修士正眼相待,夏芸的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三日前,皇都西市,有一名疑似魔修的灰袍人闯入‘天璇阁’——那是皇室直属的珍宝评估铺,表面做灵石、法宝生意,实则暗中替宗正府搜罗各方情报。灰袍人什么都没取,只在阁中留下一枚玉简,扬长而去。驻守皇都的炼虚供奉追出三百里,被一道魔影截杀,重伤而归。”
“玉简内容?”王铮问。
夏芸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只有一句话——‘百年之约将尽,借大夏龙脉一用。三日后,宗庙相候。’”
百年之约。
王铮瞳孔微缩。
他想起葬雷渊深处那座封印。想起雷光上人曾提及的、千年前那场险些毁掉中天大陆的正魔大战。想起封印松动时从裂隙中渗透出的、那道充满贪婪与毁灭意志的意念。
噬界魔尊。
当年那场大战,他被打碎魔躯、封印元神,一缕分神侥幸逃脱,藏匿了整整千年。而今他不再藏了。
“宗庙。”星漪脸色凝重,“那是大夏皇族供奉先祖、镇压龙脉气运之地。若他在宗庙动手……”
“殿下已在宗庙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夏芸道,“镇雷王府、天机阁、药王谷、万剑宗,四大炼虚势力皆已遣人驰援。三日之约,明日便到。”
她顿了顿,看向王铮:
“我此番来寻你,既是靖王殿下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王铮从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极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察知的期盼。
“你欠我一道因果。”夏芸道,“《虚空镇雷大法》换来的那道因果。”
王铮沉默片刻,点头:“我记得。”
“好。”夏芸也不再多言,转身望向天边那道愈发浓重的龙气烽燧,“此地距皇都六千里,你我三人全力赶路,明日午时前可抵。路上细说。”
遁光亮起。
王铮却未立刻动身。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始终安静趴伏的深蓝蜉蝣。阿渡的复眼在暮色中泛着浅淡的荧光,倒映着天边的落日,也倒映着他的面容。
“你怕不怕?”他问。
阿渡的触须轻轻触了触他的虎口。
它传递来的意念很轻,很淡,像星辉落入湖面漾开的涟漪:
“怕。”
它活了千百万年,见过曜宸独战百名化神邪修时的从容,见过观星台封印开启时那缕星火的炽烈,见过门后那片连星辰都无法照亮的海。
它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太多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它当然怕。
但它没有说“不去”。
王铮将它放回肩头,法力凝成一道极细的屏障,替它挡住扑面而来的夜风。
“那就一起怕。”
遁光破空,追向前方两道已掠出百丈的身影。
长夜漫漫,四野俱寂。
六千里路,对三名化神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但夏芸刻意压低了遁速,以便将这三日间皇都的局势变化悉数告知。
噬界魔尊分神的现身,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让靖王夏元罡如临大敌的,是这道分神背后若隐若现的、更大的阴影。
“百年前,皇都便开始有零散魔修渗透。”夏芸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起初以为是寻常邪修作乱,宗正府剿了几批,便未深究。直至十年前,镇雷王府追查一桩旧案时发现,那些魔修所修功法,皆出自同源——不是中天大陆流传的任何魔道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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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是外魔。”
王铮没有接话。他想起葬雷渊下那座残破的封印,想起封印裂隙中渗透出的、与他炼化的古魔死气截然不同的、来自世界之外的、纯粹的“吞噬”与“毁灭”。
噬界魔尊。
此魔名号,便已说明一切。
“十年前,镇雷王——我父王——便是因此陨落。”夏芸的语气出奇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他追查魔踪至流沙古城外围,遭三名炼虚魔修围杀。他以一敌三,斩其二,重伤其一,力竭而亡。待援军赶到时,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夜风忽然停了。
夏芸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
“‘魔尊分神已脱封印,龙脉是饵,皇都是局。告诉夏禹,噬界魔尊要的不是夺舍,不是灭世,是渡劫。’”
渡劫。
王铮瞳孔骤缩。
修道之人,炼虚之后便是合道。合道需渡天劫,九死一生。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炼虚巅峰,穷尽毕生之力亦不敢引动劫云。
而魔尊渡劫,与修士不同。
修士渡劫,是以己身抗天道,渡过了,与天地同寿;渡不过,灰飞烟灭。
魔尊渡劫,是吞噬天地,以一方世界的气运与本源为薪柴,强行将自己抬升入更高层次。
噬界魔尊。
噬的不是界,是界之根基、界之命脉、界之“劫”!
王铮脊背生寒。
“此事可曾禀明人皇?”他问。
“禀了。”夏芸道,“父王陨落后第三日,遗言便呈至闭关秘境。人皇没有回应。”
星漪忽然开口:“不是不回应,是不能回应。炼虚后期破关,心境容不得半分动摇。他若此刻得知魔尊图谋与龙脉相关,闭关必败。”
夏芸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遁光沉默地掠过长夜。
不知过了多久,夏芸又道:“靖王殿下虽不知魔尊真正目的,但他猜到了龙脉是饵。所以他按兵不动,只布防,不追击,等魔尊自己跳出来。明日宗庙之约,便是收网之时。”
“若网不住呢?”王铮问。
夏芸没有回答。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远处地平线忽然亮起一线微光。
不是日出。
是灯火。
连绵三百里、将整座大夏皇都围成铁桶般的、由无数修士与军士共同点燃的警戒烽火。
那灯火太盛,盛到将半边夜空映成一片灼目的橘红。
阿渡在王铮肩头轻轻振了振翅。
它的复眼中倒映着那片绵延的火光,倒映着火光之上隐约可见的、层层叠叠的金色禁制纹路,也倒映着禁制之下那座巍峨沉肃、历经万年风雨的古老皇城。
它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族聚集之地。
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浓烈、如此炽盛、却又带着如此压抑与不安的龙脉之气。
那道龙气,本该是煌煌正大、包容万物的。
此刻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的巨蟒,盘踞在皇城地脉深处,鳞片竖起,戒备而焦躁。
阿渡的触须轻轻颤动。
它忽然传递来一道意念,不是给王铮,而是给它自己。
它说:曜宸,我替你看见了一个王朝的黄昏。
王铮没有问它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的背脊。
蜉蝣的翅翼安静下来。
皇都城门外,靖王夏元罡已亲率卫队候立。
他负手站在夜风中,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他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化神亲卫,再远处,是三千名神色冷峻的金甲禁军。
他没有等太久。
天边三道遁光落下,当先一人是他派出去寻人的夏芸。她身后,是那名他遣人寻了半月未果、几乎以为已葬身魔腹的年轻散修。
以及一名银袍女子。
夏元罡的目光在王铮身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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