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近崖(1/2)
化雷遁的银紫色光芒在云层高处持续向西,速度虽快,却并非直线突进。王铮刻意将遁光拔升至灵气稀薄、罡风凛冽的极高处,并维持着一种与周遭流云相似的飘忽轨迹,以避开可能存在的高阶修士或魔道探哨的常规神识扫描区域。
越是接近坠龙崖,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煞气、魔意以及肃杀战意的气息便越是浓重。即便在数万丈高空,也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大地上不时爆发的强烈灵力波动,间或夹杂着凄厉的嘶吼与沉闷的轰鸣。显然,战事早已不是对峙,而是进入了频繁的、惨烈的接触与绞杀阶段。
王铮面色沉静,心中却提起十二分警惕。
靖王夏元罡在联络符中提及,朝廷已调集三路大军于坠龙崖会师,清剿幽冥教根本。但以幽冥教能在流火泽经营多年、甚至图谋开启上古“幽界裂隙”的底蕴,岂会坐以待毙?这坠龙崖,恐怕早已布成了龙潭虎穴,既是围剿之地,也可能是幽冥教精心挑选的反扑之所。
他虽已入炼虚,但初入此境,对此境界的种种手段、尤其是魔道炼虚可能拥有的诡异神通,了解尚浅。贸然闯入核心战场,绝非明智之举。
遁光又飞掠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天际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湛蓝的天穹,被一层稀薄却广袤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血云所笼罩。血云之下,大地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焦黑色,植被稀疏,山峦破碎,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缝与巨大坑洞,那是高强度法术对轰留下的创伤。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浓度陡然上升,甚至开始干扰正常的灵气流动。
坠龙崖,近了。
王铮停下遁光,悬于极高处,双目微闭,将自身神识收束凝聚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向下方那片被血云笼罩的区域探去。
神识如触须,缓缓扫过。
反馈回来的信息驳杂而混乱。
首先是庞大到令人心惊的修士与魔物气息汇聚。粗略感应,至少有超过二十股达到化神层次的波动,分属不同阵营,彼此纠缠、碰撞。其中数道气息尤为强横晦涩,隐隐触及炼虚门槛,应是双方的核心战力。
其次是复杂而危险的地脉与环境。坠龙崖并非单纯的山崖,而是一片幅员数千里的破碎盆地与险峻山峦交织的复杂地形。地底深处,似乎有多条灵脉被强行改动或污染,散发出紊乱而暴戾的灵气,与天空中那层血云隐隐呼应,构成了一座天然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困杀之域”。任何闯入者,不仅要面对敌人的攻击,还要时刻抵抗环境对自身法力与心神的侵蚀压制。
王铮的神识继续深入,避开几处明显有高阶存在坐镇或布置了强力禁制的区域,着重探查那些气息相对薄弱、地形较为复杂的边缘地带与山峦缝隙。
很快,他锁定了几处疑似双方斥候、游骑频繁出没,或是发生过中小规模遭遇战的区域。这些地方残留的战斗痕迹较新,气息混杂,既有大夏军士的凛然战意,也有幽冥教徒的阴寒魔气,更有大量低阶魔物死亡后散逸的污秽。
“从此处切入,先摸清战场具体情况,再寻机与靖王一方接触,或是伺机而动。”
王铮做出决定。他需要先以一个相对“隐蔽”的旁观者身份,了解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战法特点,尤其是幽冥教炼虚级存在的手段,再决定如何介入。
心念一动,他周身气息再次收敛,那层淡淡的虚界领域微微外放,扭曲了自身的光影与气息波动,使其几乎与高空的罡风流云融为一体。随即,他身形缓缓下降,如同飘落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方那片被血云边缘笼罩的、地形最为破碎复杂的丘陵地带落去。
下落过程中,王铮谨慎地避开了几处明显有神识来回扫荡的“警戒线”,选择从两股相对薄弱的神识扫描间隙穿过。炼虚修士对空间的初步掌控,让他能更精准地把握这些间隙的存在与持续时间。
片刻后,他落在一处背阴的、布满嶙峋怪石的陡坡背面。此地距离最近的一处小型战场残留痕迹约五里,血腥气与魔气混杂,正好能掩盖他最后降落时可能产生的微弱扰动。
甫一落地,王铮便伏低身形,将自身气息彻底与脚下冰冷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同化。他并未立刻移动,而是静静潜伏,以耳、目、以及炼虚期更加敏锐的天地灵觉,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爆鸣与嘶吼。
岩石缝隙中,有微弱的、带着贪婪与恐惧的魔物气息蠕动。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与魔气,还漂浮着极细微的、不同属性法力对撞后残留的“余烬”。
王铮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默默解析着这些信息。
约莫一炷香后,他确定周围数里内并无高阶修士或魔物潜伏,只有一些被战场煞气吸引来的、灵智低下的弱小魔虫在暗处窸窣爬行。
他这才开始缓慢而谨慎地移动。
没有使用遁术,仅仅依靠肉身力量与对地形的精准把握,在怪石与沟壑的阴影中无声穿行,目标直指五里外那处残留着新鲜战斗痕迹的区域。
三里。
两里。
一里。
距离越近,空气中残留的灵力与魔气波动便越清晰。王铮甚至能从这些波动中,大致还原出不久前发生在此地战斗的轮廓:大约十余名大夏军士组成的巡弋小队,在此遭遇了数量相仿的幽冥教徒与数倍的低阶魔物伏击。军士们结阵抵抗,但寡不敌众,最终尽数战死,尸体被魔物撕扯吞噬,只有少数破碎的甲胄与兵刃残留。
王铮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后停住,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狼藉的小谷地。残肢断臂大多已被魔物拖走或啃食,只留下大片暗红色几乎发黑的血迹,浸透了砂石。几件破损的制式法器上,还残留着军士们最后爆发时注入的法力余韵,以及幽冥教徒那阴寒污秽的魔功侵蚀痕迹。
他的目光忽然在其中一具相对完整的、穿着小队长服饰的尸骸旁停顿。那尸骸胸口被洞穿,但右手却死死抓着一块碎裂的玉符。玉符边缘,有一个细微的、几乎被血迹掩盖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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