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极寒之城(2/2)
但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车厢里,他们还可以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时间随延伸的铁轨不断消逝。
开动的火车突然减速。前方出现个临时站台,木棚子搭的,棚顶积着雪。
几个士兵在站台上跺脚,怀里抱着枪,枪栓上缠着布条——怕冻住了拉不开。
火车停稳,墨白拉开车厢门。寒气猛的灌进来,徐文洁打了个激灵。
墨白走出去,一个脸冻得紫红,眉毛睫毛全白的老兵跑过来敬礼
“大帅,前头铁轨除冰,得停半个钟头。”
“辛苦了弟兄们!”
墨白问,“柴火够烧吗?”
老兵咧嘴笑,“入冬前劈了一仓库,能烧到明年开春。”
墨白起身,从行李架拖下个麻袋,抓出几条烟、一箱白酒:“拿着,轮值时喝口暖暖身子。”
老兵眼睛亮了,“谢谢大帅?”
“客气个毛!”
墨白笑着拍了拍肩膀,霜末子扑落落的往下掉。
徐文洁裹着棉被,趴在窗户前向外看,站台后面的雪地里,有狼。
三五只,灰黄色的皮毛,站在百步外往这边看。
它们不叫,就那么看着,眼睛在雪光里发绿。
墨白进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
徐文洁马上招呼他,“那有狼?!它们不怕人?”
“饿极了,什么都怕,也什么都不怕。”
墨白说,“去年冬天,有掉队的兵被狼群跟了二十里。”
徐文洁瞪大眼睛看着,吃人的狼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巴巴的。
火车再次开动时,狼群还在那里,渐渐变成几个灰点,消失在雪原尽头。
贝加尔湖东岸。
一师师部设在湖边一片松林里。
营房是半地窝子,屋顶铺着整棵的落叶松,再压上冻土。
那日勒亲自在路口等,老远就看见他——披着件狼皮大氅,像座移动的小山。
“大帅!夫人!”
他敬礼,手抬起来时带起一阵风,“路上辛苦了!”
“你更辛苦。”
墨白回礼,给了他胸口一拳。
“弟兄们怎么样?”
“冻伤的有三十几个,不严重。
就是憋得慌——天太冷,罗刹人缩在伊尔库克不出来,咱们又不能主动打。”
那日勒边说边引他们往营区走,“整天就是巡逻、站岗、铲雪。”
营区里倒热闹。
士兵们看见火车运来的物资,早围上来了。
烟酒发下去,小士兵捧着条“老刀”香烟,凑到鼻子前深深吸气,像闻什么仙气。
一个老兵拍他后脑勺:“傻样!留着慢慢抽!”
咸菜和冻白菜被抬进炊事班的地窖。
炊事班长是个山东人,摸着冻成冰坨的白菜,咧嘴笑:“这下好了,能熬白菜粉条炖肉,热热乎乎的。”
墨白在营区转,看宿舍、看伙房、看医务所。
医务所里躺着几个冻伤的兵,脚上包着纱布,见大帅进来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老家哪的?”他问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岁的士兵。
“河南,商丘。”
“第一次见这么冷的天吧?”
士兵点头:“在家时,冬天洗脚水放外头,早上能结层薄冰,就当稀奇事了。
来这里头天,我吐了口唾沫,落地就成了冰珠子,能弹起来!”
周围兵都笑了。
晚饭是白菜粉条炖肉,大锅熬的,油花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