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雾的声音(1/2)
伦敦萨维尔街的裁缝店里,韩安瑞站在三面镜前,老师傅正跪在地上为他调整裤脚的长度。空气里有羊毛纤维、蜂蜡和旧木头的气息,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精确得令人窒息。
他的手机在旁边的天鹅绒凳子上震动。不是来电,是加密消息推送——他设置在Shirley电子设备上的监控程序,触发了关键词警报。
程序抓取到的片段来自她与一位猎头的加密邮件往来。
Shirley的回复很简短:“感谢推荐,目前专注现有项目。”
韩安瑞盯着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师傅抬起头问:“先生,这个长度合适吗?
“再短半英寸。”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师傅低头继续工作。韩安瑞的目光回到镜子里——三面镜子从不同角度映出他的身影,像三个沉默的证人。镜中人穿着尚未完工的定制西装,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Super180’s羊毛,每英寸针脚数超过二百,纽扣用的是真正的珍珠母贝。这一套的价格,足够支付Shirley团队半年的运营成本。
而他确实从未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
不仅是舍不得钱。是不想建立那种明确契约关系……或者人际关系。他喜欢模模糊糊,喜欢可进可退。礼物会带来期待,期待会带来义务,义务会模糊权力的边界。他更喜欢保持一种暧昧的、未定义的状态:不明确说“我们是恋人”,但也绝不否认;不给予物质馈赠,但提供“机会”和“神情表演”;不承诺未来,但暗示“你对我很特别”。
这样,他就永远占据着定义权。他可以随时宣称她是他“重要的人”,他可以享受她的期待,却不需要支付明确的代价。
直到她开始脱离这个模糊地带。
手机又震动。酒店露台的夜晚,靠在阳台上谈话的照片。
韩安瑞把手机屏幕按熄。
镜中的三个他同时皱起了眉头。
老师傅终于完成了调整,站起身,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完美,先生。这套西装会成为您的战甲。”
战甲。韩安瑞咀嚼着这个词。是啊,他所有的定制西装、名表、限量版钢笔——都是战甲的一部分。是他向世界宣告“我属于某个阶层”的符号。而这些符号如此昂贵,如此精致,却从未被他用来包裹过她。
不是没想过。很多次,在米兰的橱窗前,在日内瓦的表店里,在香港的珠宝展上,他都想象过某件东西戴在她身上的样子。但每次,那个念头都会被他迅速掐灭。
因为一旦送了,就意味着承认她值得这样的东西。
意味着承认她的价值,需要用他阶层里的符号来衡量。他有很强的胜负欲,他觉得只要对方知道他的喜欢,被他承认了,他就会在气势上低人一等。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从来都鄙视那些在心仪的女子面前求生欲很强的男子,他觉得他们简直丢了雄性生物的脸。
而他,注定是在一个傲娇的、高高在上的位置,对方只能是脚上绑着绳子被驯服的小鸟,他有一种病态的高傲的自尊。
哪怕有些时候少年的心事流露在手足无措的慌乱里,他也绝不肯承认。
而更深处的原因,他自己很少直视:他害怕。害怕如果明码标价,她会发现他给出的价码,远远配不上她真正的价值。害怕如果建立明确的契约,她会拥有拒绝的权利。害怕如果给予自由,她会选择离开。
所以他把一切都保持在模糊地带。用“机会”代替“诚意”,用“心照不宣”代替“坚定”,用“特殊关系”代替承诺。
然后当她想离开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愤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之间难道没有特殊的情分吗?作为我的“前女友”,你怎么可以去酒吧街——当然了,后来事实证明她去的是酒店大堂的商务卡座,但是他装作自己不知道。
多么精巧的牢笼。用最少的成本,圈禁最珍贵的鸟。
而现在,牢笼的门正在被撬开。
夜色中的城市,灯光如海。那些光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创造,有多少只是反射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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