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过河卒子(1/2)
顾氏集团三十九层的董事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秦律师将补充协议最后一页推至Shirley面前,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窗外暮色四合,大桥的灯光刚刚亮起,像一串浮在海上的珍珠。
“第三十七条,”秦律师的指尖点在条款上,“如果因不可抗力项目暂停超过六个月,顾氏有权单方面退出,且驰达需返还前期所有投入资金并支付15的违约金。”
Shirley的目光扫过那行字。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人,空气里残留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这一条是新增的。”Shirley说。
“是顾小姐坚持加的。”秦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她说,既然白小姐喜欢谈‘深度’,那我们就该把最深的风险也写进合同里。”
顾雨霖。那个年轻继承人。
Shirley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阅读长了三秒。
现在问题不在于冲动或妥协。她在快速推演签署后的连锁反应——不只在这个谈判桌上,还在所有未来可能看到这份合同的人的眼里。
在商业丛林里,示弱会招来鬣狗,但无谓的强硬也会树敌。她需要传递的信息是:我接受这条款,不是因为我必须接受,而是因为我有能力让它永不触发。
“秦律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这一条的表述,我建议做两处调整。”
秦律师推了推眼镜:“请说。”
“第一,‘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Shirley的指尖轻点条款旁的空白处,“我们需要明确,仅限于战争、自然灾害、主权国家政策突变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明确定义的情形。不包括市场波动、技术迭代、或竞争性替代方案的出现。”
秦律师快速记录:“合理。第二处呢?”
“第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Shirley抬起眼,“如果真触发这一条,驰达返还的是‘前期投入资金’,这笔资金在项目中的形态已经转化——部分变成了设备,部分支付了人员薪资,部分用于技术许可。我建议,返还金额以实际现金支出为限,且扣除已形成的可评估资产净值。”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但每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棋子:
“毕竟,如果顾氏选择在项目暂停六个月后就退出,说明对这个方向的长期信心已经动摇。那么,驰达为这个项目搭建的团队、获取的许可、验证的技术路线——这些沉淀下来的无形资产,顾氏也不应再享有任何未来收益权。我们需要在补充附件里,明确这部分资产的清算和剥离机制。”
秦律师停下笔,抬头看她。
这不是在争论“要不要接受不平等条款”。
这是在重新定义什么叫做“平等”。
Shirley用最专业的法律和财务语言,把一条看似单向的惩罚条款,改造成了双向的权利义务重置机制:如果顾氏因为短期波动就放弃,那他们失去的不仅是这个项目,更是所有在这个项目中积累的、未来可能爆发的潜在价值。
而她愿意签,是因为她赌的不是“政策不会变”。
她赌的是——就算政策变了,她也有能力在六个月内,为项目找到新的价值出口。到那时,选择退出的顾氏,失去的会比她更多。
“很严谨。”秦律师最终说,“这两处调整,我需要请示顾小姐。”
“请便。”Shirley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但脊背依然挺直。
秦律师收起文件,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白小姐,昨晚顾小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Shirley抬眼。
“她说:‘棋盘上最危险的棋子,不是皇后,是已经过了河的卒子。’”
顾雨霖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
Shirley一怔,微微笑了:“请转告顾小姐:过河的卒子之所以危险,不仅因为它只能前进,更因为它冲到对方底线后——兑换成什么棋子,由执棋人决定。”
门轻轻关上。
Shirley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逐渐沉入黑夜的海。
她双手手指交叉撑住下巴:
“而在这盘棋里,我不只是卒子。”
手机震动,是加密消息。来自那个在菲律宾做碳汇项目的环保组织理事:“S,你设计的社区股权模型,我们遇到阻力。当地有个矿业公司突然开始收购红树林地皮,出价比市场价高30。渔民们动摇了。”
矿业公司。红树林。碳汇。
这几个词在Shirley脑中碰撞,擦出危险的火花。
她回复:“公司名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详。但我们在当地办事处的孩子说,看到过中国面孔的考察团,带队的人……姓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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