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葡萄酒会(2/2)
朱炽韵看向韩安瑞,眼神温和:“听起来冷酷,但或许是一种清醒。就像品酒——你能从余味里判断一款酒是否干净,有没有不该有的异味。生活也是,有些人的人生总带着某种‘杂味’。”
话题渐渐深入。有人提到神经科学中的“负面偏见”——大脑对危险信号的过度敏感如何形成恶性循环;有人分析社会算法如何无意识强化既有模式;还有人分享家族中如何识别那些“能量吸血鬼”的隐秘方法。
所有这些讨论都包裹在品酒的仪式里:观察酒色、摇晃酒杯、讨论风土、分享掌故。每段尖锐的观点后,总有人适时递上奶酪盘,或指着一本旧书里的插图说:“看,十六世纪的压榨机长这样。”
自然得像呼吸。
“希望今晚不算无聊。”她说。
“很有启发。”韩安瑞如实说。确实,那些关于模式、归因、结构的话题,在他脑中盘旋。
朱炽韵从腕间解下那条皮绳,上面的深紫色琉璃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这个送你。”她轻轻放在他掌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在敦煌时一位老匠人做的。”
珠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觉得你能看懂。”她的眼神清澈,“有些人听完今晚的话,只会学到势利。但你能听懂背后的东西——关于如何保护自己的认知生态,如何在复杂系统里保持清醒。”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好酒需要洁净的橡木桶。我们的人生也是。
他想起桌上那瓶1978年的康帝。那点朝东南的坡向,那点温度的微妙差异,让它逃过了毁灭性的春霜。
橡木桶的气息混合着旧书与石壁的凉意。长桌上已醒着那瓶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酒瓶立在银质托架上,像一件圣物。
有一位陌生的银发老者,正用放大镜观察着一片深蓝色的钧窑瓷片,釉面上流淌着紫红色的窑变斑纹。
品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继续。李牧远斟酒,深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
“先不说味道。”那位顾老放下瓷片,声音沙哑,“说说这瓶酒能到这里的故事。”
他拿起酒瓶,指尖轻抚瓶身:“1978年4月20日,勃艮第遭遇百年不遇的春霜。气温一夜骤降至零下七度。绝大多数葡萄园的花芽冻死了。但康帝这块园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因为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原因躲过一劫:十九世纪时,拥有它的家族在园子北面种了一排高大的胡桃树。1978年那晚,北风被那些老树挡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园子里的温度高了整整两度。”
“两度。”苏文重复,“生与死的距离。”
“所以,”李牧远接过话头,摇晃酒杯,“当你品尝这瓶酒时,你品尝的不是1978年的阳光和雨水,你品尝的是十九世纪某个人种下的一排树。是跨越百年的、未被中断的守护。”
韩安瑞啜了一口。酒体已经完全融合,单宁如粉末般细腻,但余味里确有一丝奇异的、类似古木与陈年宣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