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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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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混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胸腔里翻腾。但她用力压了下去。和他对吵没有意义,她早该知道。

“韩安瑞,”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车子近了一些,车灯的光能照清她苍白脸上被雨水冲刷的痕迹,“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你想要干什么?”

车窗又降下了一点。这次,她能看清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稳。也能隐约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想让你安静呆着。”

他说,声音低了些,落在雨声里,几乎要被盖住,“完整地、清醒地呆着。至少,直到你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

Shirley四周环视了一下,他没有带人。只有他自己。

“想明白什么?”Shirley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想明白我有多不自量力?还是想明白,我早就该像你一样,跪下,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挺直站着?”

话很尖锐,但她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失血和寒冷让她的视线开始摇晃。

韩安瑞沉默了片刻。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划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Shirley,”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那层虚伪的客套终于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本质的、某种近乎疲惫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总是你,站在这种地方?”他示意了一下她身后肮脏的小巷,和眼前冰冷的雨夜,“为什么每次弄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都是你?”

“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我,或者,在前面堵我。”她冷冷道。

“因为你不肯待在安全的地方。”韩安瑞截断她的话,声音陡然严厉了一丝,但又迅速压回平稳,“安全,体面,至少……干干净净。哪怕只是暂时的。可你偏要往泥里滚,往火里跳。你觉得这叫勇敢?这叫坚持?”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为她感到惋惜。

“这叫浪费。Shirley,你在浪费你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膀上,又移回她的脸,“你本来可以有的影响力,你本来可以做到的事情,都会因为这种……不计后果的‘执着’,提前终结。终结在一条臭水沟旁边,终结在一场莫名其妙的雨夜里。值得吗?”

他的话语像精心编织的网,试图将她的抗争定性为“不体面的浪费”。试图用“更好的方式”、“更大的影响力”这种虚妄的未来,来诱惑她放弃此刻的挣扎。

Shirley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温暖车厢里,试图用一套自洽的逻辑来“规训”她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清醒。

一种炸线的思绪像是云层中的闪电一般劈开了她思想的迷雾——

或许真正希望她窝窝囊囊的一败涂地的是蒋思顿们而不是他。为萧歌这样的异性付出而被残忍抛弃,是蒋思顿朱小姐最喜欢看到的戏码,对韩安瑞来讲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哪怕跟他早已没关系。

而他选择跟蒋思顿苟且妥协只是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要证明自己当初的“变节”是对的,只要她一直倒霉,他就是个做了正确的合理选择的男人而不是个可耻的叛徒,这倒是让他们两方目的完全但又极其诡异的殊途同归了。

是的,他希望她不再成为他的麻烦,不再存在着提醒他曾经的不堪,但他竟然希望她至少像个火球一样绚烂的炸掉,留下光彩的最后瞬间,或者成为他惧怕的光辉的对弈的对手,也不愿她悄无声息的寂灭,成为他人生里一个辽远的、面目模糊的、荒唐的败笔。

Shirley内心轻轻呵了一声,他以为这是他的美学?不,这是他的恐惧实体化。他怕我被庸俗的手段打败,那会证明他珍视的‘毁灭权’本身一文不值。他维护的不是我,是他自己那套可悲的审判标准。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冰凉的车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引擎盖上。

“还是说,”她仰起脸,目光死死锁住车窗后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我应该像你们期待的那样,继续‘悲剧英雄’一般地反抗,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然后被你们慷慨的收服,然后……在最‘悲壮’的那一刻倒下?这样,我的‘毁灭’才够分量,才配成为你们新世界故事里,一个值得被提及的、经典的‘反面教材’?”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开了韩安瑞那套逻辑光鲜的外皮。

车窗后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无休无止。

过了好几秒,韩安瑞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干涩,更低沉,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看,他退缩了。退回到那种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安全地带。不肯承认,也不敢否认。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剑拔虏张、恨海情天的对抗路才是他熟悉的感觉。他应该不太适应还有一种“共同对抗这个世界的”温暖协作的模式。

和她的敌人做朋友,可以把她压制下去,或者压制不了,一直跟他斗下去,成为值得尊敬的对手,这才不负他当初的年少惊艳。

他要做她的无可超越的珠穆朗玛峰,他又何尝能忍受她只是一个小土丘?那他的珠穆朗玛峰算什么?

Shirley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了然的惨淡笑容。肩膀的疼痛、冰冷的雨水、漫长的逃亡和此刻令人窒息的对话,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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