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望远镜背后(2/2)
她在皱眉,因为雨水又模糊了镜头。她快速眨掉眼里的水,嘴唇抿成一条线,继续拍摄。那神情,像极了多年前他们讨论方案的深夜,她对着电脑屏幕推敲一个数据时的模样。
专注的,倔强的,眼里有光的。
“砰。”
韩安瑞猛地后退一步,望远镜从手中脱落,重重砸在铺着昂贵羊绒地毯的地板上。镜筒与目镜连接处裂开细纹。
他站着,双手撑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狼狈,应该崩溃,应该在被救起时痛哭流涕或神情呆滞。她应该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她是个麻烦,是脆弱的,是注定会被这个世界碾碎的理想主义者。她应该……应该像个受害者。
而不是像个……冷酷地记录者。
像个祭司,在祭坛崩塌的时刻,依然固执地举着圣杯,承接最后一滴神血。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这不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朱小姐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在哪?】
韩安瑞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冷。她知道了。她一直知道他会看。这一切,包括这架直升机的出现,包括白芷探出身拍摄的瞬间,都可能在她的计算之中。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计算的。
比如白芷那个眼神里,无法被任何险境或苦难磨灭的、顽固的光。
他弯腰捡起望远镜,裂纹让视野有些微扭曲。他再次看去时,直升机已经拉高,转向,消失在越来越厚的雨云后方。只剩下一片废墟,在暮色和暴雨中继续坍塌、沉没。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眼底有血丝,嘴角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下垂。这张脸,和望远镜里那张沾满泥污却异常平静的脸,隔着几百米垂直距离和一场倾盆大雨,无声对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白芷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他们刚看完一部纪录片,她红着眼眶,在深夜无人的街上忽然站定,看着他说:“韩安瑞,你相信吗?有些真相,是拦不住人要去记录的。”
他当时笑了,说她是傻气。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傻。她是真的相信。并且,她在践行。
而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这些年来用谎言、背叛和自我说服辛苦构筑的所有防御。
手机突然震动,是朱小姐来电。
韩安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画面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朱小姐温柔却笃定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韩安瑞,Shirley……可惜了。她接近你,后来接近那些人,都不单纯。我们要帮她,哪怕她恨我们……”
可如果……如果她不是“走了歪路”,而是“发现了歪路”呢?
电话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这次是蒋思顿。
压力以具象的方式传导过来。
韩安瑞最终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陈渊的电话,声音刻意保持平稳:“蒋总。”
“安瑞,看到网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陈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不容置疑,“Shirley……好像又卷进什么危险的事情了?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句,看似关心,实则每句都在引导、在定性、在试探。
“我不清楚。”韩安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那就好。”蒋思顿似乎松了口气,“你离她远点是对的。对了,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认识一位国手,过两天可以介绍给你……”
电话在例行的寒暄和叮嘱中结束。韩安瑞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