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档案馆(2/2)
终于,Shirley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放大镜轻轻移到那个关键的位置,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Neil。
Neil凑过去。放大镜下,1937年的原始纸张上,除了岁月侵蚀的斑点,在那个重要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唯一”,没有“古榕”,只有原始纸张的机理,只有一片被时间啃噬后的虚无。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愚弄后极致的愤怒,烧得他眼眶发烫。
“原始证据……”他声音嘶哑,“这才是真的!”
Neil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Shirley和Neil对视,眼中映出彼此震惊的瞳孔——1937年的原始纸张上,那片决定性的空白,像一只沉默的、咧开的嘴。
“咳。”
一声不重不轻的咳嗽,在寂静中如同针尖落地。管理员老张,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侧后方。他手里握着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刚刚合上。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沉浸于故纸堆的漠然,而是绷起了一种混合了紧张、戒备和过分客套的疏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Shirley手中的放大镜和那份摊开的报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位同志,”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也僵硬了许多,“很抱歉打扰。刚刚接到馆里……呃,后勤与安保协调处的临时通知。”
Shirley的心微微一沉。Neil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通知要求,即时起对馆藏所有民国时期及以前的脆弱纸质文献,进行一轮紧急的保存状态复检与风险排查。”老张的语速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断的程式化,“特别是正在进行公众查阅的原始件,需立即中止阅览,优先入库接受检查。这是为了防止……嗯,在查阅高峰期可能出现的……意外损伤。”
“我们现在就在查阅关键证据,能不能通融几分钟,做完记录?”Shirley立刻争取,语气恳切。
老张飞快地摇头,摆手:“不行不行,真不行。通知是这么说的,我得按规矩办。这东西要是现在在我手里出了任何岔子,哪怕一道折痕,我都负不起这责。你们也别让我为难。”
他说着,已经伸手过来,动作小心但很快,把那份摊开的合订本往自己这边拢。“检查完了,没问题了,会再放出来的。你们……回头再约时间看吧。”
“那检查要多久?”Neil追问。
“这说不准。”老张已经把合订本收拢抱好,身体侧开,是个送客的姿态,“今天就这样吧,啊,体谅一下。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
“那我们能不能……”Shirley拿出手机。
“不能拍照。”老张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严禁拍摄”的标识。“馆规。底档原件,禁止任何形式的复制。”
“我们理解,”Shirley立刻抬头,换上最诚恳的表情,“张老师,这份资料太关键了。我们不拍照,能不能申请一份‘保护性复制件’?费用我们按最高标准付,加急。”
老张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保护性复制,只对单位公函申请开放,且需提前十五个工作日预约,由馆内专业人员在特定设备下操作。个人查阅者,只能阅览。这是为了保护文献载体,防止二次损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卷报纸的脆化等级是‘高危’,你们看的时候,动作再轻点。”
“那……我们能不能今天就预约单位的保护性复制?”Neil急道。
“可以。”老张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拿带有法人公章和事由说明的单位介绍信来。今天周四,下周后半周大概能排上评估。”
下周后半周?
闭馆铃还没响,灯也没暗,但阅览室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老张抱着那卷报纸站在那儿,姿势有点僵,脸上的表情混着点抱歉、更多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的无奈。
他严肃的看着Shirley祈求的眼神,神色稍有和缓,“这样吧——明儿再来看看吧。”
“行吧”,她转回身,把围巾裹紧。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Neil,抓起桌子上的手套,挥了挥手,“趁还有时间,我们去找那个寻找那个什么星,什么竹木社。”
“红星竹木社”痕迹的过程,像在泥沼中跋涉。废弃的资料里充斥着灰尘和遗忘的气息。Neil翻遍了发黄发脆的卷宗,手指沾满灰迹,在一个偏僻省份的乡间小路上,驱车碾过雨后泥泞的车辙,停在一个低矮破败的瓦房前。
门开了,一位佝偻着背、皱纹如同刀刻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岁月的风霜。
他是“红星竹木社”唯一能找到的见证人,耳朵不大灵光了。
当Neil拿出那份印着竹木社红章的“管护责任书”复印件时,老人眯着眼看了半晌,茫然地摇摇头:“竹木…社?编筐…扎扫帚哩…管树?”他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斧头…都莫得几把好的…糊口…顾不得树…”
老人絮絮叨叨的话像钝刀子割着Neil的心,他甚至无法向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解释清楚这场千里之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