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2/2)
还有那些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的窥探与算计。仙盟巡察使将至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块虽然荒废、但毕竟曾出过飞升仙人的“宝地”,只等方家正式除名,便要扑上来撕咬分食。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山涧的寒雾与腐朽气息,更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来自衰落,来自觊觎,来自这片天地对失败者毫不留情的冷漠。
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涧底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但胸腔内,那第二颗心脏搏动带来的暖意,却顽强地抵御着这份寒意。
他转身,不再看门外那令人绝望的天光与山影,走回祠堂内部。绕过正堂,推开吱呀作响的侧门,进入他平日起居的狭小耳房。
房间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张硬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桌,一个歪腿的木凳,便只剩墙角堆着的几个破旧陶罐和麻袋,里面是些干硬的糙米和晒干的野菜。这便是青岚方氏末代子弟的全部家当。
他的目光,落在旧桌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有余,样式古拙,没有剑穗,没有华丽的剑鞘。仅有一层陈旧的、边缘磨损的鲨鱼皮剑鞘包裹着,鞘身布满细密的划痕与暗沉色斑。剑柄是乌木所制,被摩挲得光滑,却也裂开了几道细纹。整把剑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这就是方家除了那点祖传剑芒和这破祠堂外,唯一还算完整的“传承之物”——那把据说伴随了始祖大半生、直至其飞升前一刻才留下的佩剑。千年以降,家族鼎盛时,它曾被供奉于最高处,享受香火祭拜;家族衰败后,它与那些灵牌一样,蒙尘黯淡,再无人能拔剑出鞘,重现其锋。
方缘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乌木剑柄。
入手冰凉粗糙,与掌心那缕温热的剑芒微光形成鲜明对比。他试图用力,长剑却纹丝不动,仿佛与那破旧的剑鞘铸为了一体,又仿佛剑身重于千钧,非他这末等杂灵根的微末之力所能撼动。
昨日之前,他试过无数次,皆是如此。
但今日……
方缘闭上眼,不再试图用肉体的力量去拔剑,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第二颗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
咚……咚……咚……
奇异的搏动声在意识深处回荡,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一股温热的气流,随之被调动,沿着某种本能的、玄奥的路径,缓缓流向右臂,流向掌心。
掌心里,那缕淡到极致的祖传剑芒,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一颤,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然后,方缘感到,自己与手中这柄古剑之间,那层隔阂了千年的、坚冰般的屏障,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是力量上的松动,而是一种感应,一种微渺如星火般的联系,透过掌心剑芒,透过血脉深处某种即将枯竭的东西,与剑鞘内的沉寂之物,产生了共鸣。
“嘿……”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方缘喉咙里溢出。他睁开眼,眼底那点赤芒再次一闪而过,比之前清晰了刹那。
他知道,路还很长,几乎看不到光明。仙盟巡察使像悬顶之剑,杂灵根是沉重的枷锁,四面八方的恶意是汹涌的暗流。
但,有了这第二颗心脏,有了掌心这缕虽微弱却真实悸动的祖传剑芒,有了手中这把似乎开始回应他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