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民心不离,吐槽鼓舞(1/2)
小沛的日子,过得像钝刀割肉。
白天,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和士卒们一起,将废弃的营地整出模样。张飞果真找了块荒地,领着几十个粗手大脚的汉子开垦菜畦。这群提惯了刀枪的手握起锄头来,笨拙得让人发笑,却干得一丝不苟。营房外围的简易工事一日日成型,关羽练兵时的呼喝声破晓即起,从不间断。
偶尔有胆大的小沛百姓远远张望,看见那黑脸将军蹲在地里跟杂草较劲,看见红脸将军在校场上手把手教新兵刺枪,看见那位曾经执掌徐州的刘使君亲自为伤兵换药、与民夫同食一锅稀粥。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好奇和困惑的观望取代。
城西的李老倌,家里屋顶被春末的暴雨掀了半边,正对着几根烂椽子发愁。两个穿着破旧军服但浆洗得干净的年轻士卒恰好路过,二话不说爬上房顶,半日功夫就给修得妥妥帖帖,连李老倌递上的几个干瘪芋头都没收,只说“使君有令,不得取民一物”。老倌愣了半晌,朝着营地方向作了个揖。
南市的孙寡妇,丈夫早逝,独力拉扯两个孩子,靠卖些粗饼为生。前日吕布的兵卒路过,强拿了三张饼,只扔下两个磨得发亮的铜钱,连本钱都不够。今日营里来了个文士模样的官人,带着两个士卒,按市价买了她二十张饼,还温言问她孩子可好、生意可难。孙寡妇攥着多给的几枚五铢钱,望着那文士离去背影,悄悄抹了把眼角。
点点滴滴,如同细雨渗入干裂的土地,起初了无痕迹,却悄然改变着土壤的质地。
但窘迫并未因此消失。粮仓日渐见底,陈登拿着几乎空了的账簿,眉头锁得一日紧过一日。派往海西联络臧霸的人尚无回音;去邻近乡里购粮的队伍带回的消息也不乐观——春荒未过,吕布又在各郡催缴粮秣,民间本已无余粮,即便有钱,也难买到多少。
士气如同紧绷的弓弦,在饥饿与前途未卜的双重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危险的呻吟。夜里营火旁,不再有谈笑,多是沉默的咀嚼和压抑的叹息。有人偷偷议论:“跟着刘使君,仁义是仁义,可这肚子……”“听说郯城那边,吕布赏赐部下倒是大方……”“嘘!找死么!”
这些低语,刘备听在耳中,痛在心里。他变卖了随身最后几件值钱佩饰,又让陈登、简雍等人将不多的私财拿出,勉强维持着每日两顿稀粥的供应。他自己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大哥,你多少吃些干的!”张飞看着刘备又将一块干粮掰开分给身旁瘦弱的小卒,忍不住低吼。
“我不饿。”刘备摆摆手,目光掠过营中一张张菜色的脸,最终投向东南,“比起困在郯城的百姓,比起……贤弟,我们已算好了。”
提到刘辟,帐内气氛一沉。
郯城,隐秘宅院。
刘辟的“沉睡”,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
外在看,他依旧昏迷,无知无觉。但糜竺几乎能肯定,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刘辟的脸色不再是死灰,而是一种接近沉睡的苍白;呼吸虽浅,却均匀悠长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的体温在缓慢回升,指尖不再冰冷刺骨。
更让糜竺心惊的是,这几日,城中发生了几件小事:
东市那个惯常欺行霸市、投靠了吕布麾下某个军侯的泼皮王五,前日在强抢一个老翁的柴担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一头栽进路旁的臭水沟,摔折了胳膊,磕掉了门牙,成了满城笑柄。
负责征收西城“安城税”的税吏,昨日清点铜钱时,发现账目莫名其妙对不上,短缺了一大笔,怎么算都找不出缘由,被上官狠抽了一顿鞭子,革了差事。
几个常在茶肆散布“刘使君无能弃城”言论的闲汉,忽然接连染上怪病,上吐下泻,连门都出不得,那些刺耳的议论也随之一清。
事情都不大,透着蹊跷,更像是倒霉巧合。但糜竺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再联想到刘辟那日指尖的微动、嘴角几乎不可察的弧度,一个近乎荒诞却又令他热血沸腾的念头愈发清晰:先生即便在沉睡中,他那股子“专治各种不服”、“嘲讽拉满”的劲儿,似乎……还在起作用!以一种无人能察、却真实不虚的方式,影响着这座城市的“气场”!
他按捺住激动,更细心地照料刘辟,同时加紧了暗中活动。通过隐秘渠道,他将城中百姓对吕布暴政的日益不满、军中部将因赏罚不公而产生的怨隙、陈宫与吕布之间微妙的战略分歧等情报,以及那个最重要的、关于刘辟状况的“猜测”,加密后,冒险传往小沛。
小沛营地,刘备帐中。
油灯如豆。刘备、关羽、张飞、陈登围着一张简陋的舆图,面色凝重。
“臧霸回信了。”陈登将一份帛书放在案上,语气复杂,“语气客气,但言辞闪烁。只说‘保境安民,不敢擅动’,既未拒绝联合,也未答应援手。看来是在观望。”
“老滑头!”张飞啐道。
“意料之中。”刘备并不意外,“乱世求存,谨慎为上。只要他不倒向吕布,便是好的。”
“粮草最多再撑三日。”关羽沉声道,这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机。
帐内一片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仁德也填不饱肚子。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孙乾带着一身夜露寒气闯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压低声音:“主公!郯城密信!糜子仲亲笔!”
众人精神一振。刘备疾步上前接过,就着灯光迅速展开。信很长,用了密语,刘备仔细译读,脸色随着阅读不断变化,先是紧绷,继而惊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震撼、希冀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上。
“大哥,信上怎么说?辟弟怎么样了?”张飞急不可耐。
刘备将信递给陈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子仲言,贤弟虽未醒,但生机渐复,体征趋稳。更紧要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信中的信息,“子仲察觉,郯城近日发生数起蹊跷之事,皆是对吕布及其附庸不利,且城中暗流汹涌,民心思变之象日显。他怀疑……此或与贤弟昏迷中某种未可知之能有关。”
“什么?”关羽丹凤眼圆睁。
“子仲还说,”刘备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吕布与陈宫因战略已有分歧,吕布欲全力南下攻灭袁术,彰显武力;陈宫则主张稳守徐州,西防曹操,并先解决我等‘肘腋之患’。吕布麾下诸将,因赏赐不均、并州兵与丹阳旧部矛盾,亦非铁板一块。”
陈登看完信,眼中精光闪烁:“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刘先生若能醒来,内外呼应,徐州必生动荡!即便先生未醒,仅凭郯城内部这些裂隙与民怨,我们亦可大做文章!”
“如何做文章?咱们都快断粮了!”张飞急道。
陈登看向刘备:“主公,信中提到,吕布为筹备南征,正从下邳、彭城等地加紧调运粮草军械,屯于郯城以东三十里的琅琊仓。守军不过千人,且多为新附之卒,士气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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