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递话（2/2）
李林松开手，看也没看地上抽搐的汉子，随手将门重新关上，还仔细地插好了门栓。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他走回王八炉边，拿起那串已经有些凉了的土豆片，继续慢悠悠地吃着，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外面的打斗声更加激烈了，还夹杂着怒喝和惨叫。
李林透过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灵堂方向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清核心处发生了什么。
他撇撇嘴，觉得这热闹看得不过瘾。又看了看炉子上剩下的半个烤地瓜，已经热得恰到好处。
“唉，算了算了，关我屁事。”
李林自言自语，拿起烤地瓜，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冒着热气的瓤，咬了一大口，香甜软糯。
但吃着吃着，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门口。耳朵里全是外面乒乒乓乓、呼呼喝喝的动静。
“我就……就出去看一眼，站远点看。”
李林又咬了一口地瓜，最终还是没忍住，拉开门，揣着热乎乎的地瓜，溜达了出去。
他沿着屋檐下的阴影，走到寨子中心广场的边缘。
这里人少一些，但也能看到灵堂前空地上的情形。
只见两拨人正在对峙和混战，地上已经躺倒了十几个，有端木家的人，也有穿着陌生服饰的外人。
但距离还是有点远，看不真切。
李林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那根最高的、挂着气死风灯的木杆上。
那是昨天端木庆显摆时站过的地方。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地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又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然后走到木杆下，抬头看了看。
接着，他纵身一跃，双手交替，如同灵猴般，麻利地攀上了这根光滑的木杆，一直爬到靠近顶端、挂着灯笼的位置，双腿夹住木杆，找了个相对稳当的姿势，骑坐在了横杆上。
这里视野极佳，整个灵堂前的空地一览无余。就是风有点大，吹得他脸颊生疼，鼻涕都差点流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紧了紧衣领，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津津有味地看向下方的战场。
场中泾渭分明。
一边是端木明义、端木明智、柳四，以及几位供奉和精锐寨民，簇拥着老爷子的灵柩。另一边则分为两伙，一伙人穿着相对正常的棉袄或皮袄，只是样式统一，气息精悍，应该是赵家的人。
另一伙人就显得怪异许多，穿着色彩斑斓、绣满诡异纹路的袍子，脸上还戴着各种狰狞或抽象的木质、骨质面具，看起来有点像跳大神的萨满信徒，这显然是隋家的人。
端木家这边，气息达到三花境的，只有端木明义、端木明智，以及一位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供奉。而赵隋两家，光是站在前方、气息毫不掩饰的三花境高手，就有四位！
一位是赵家那边，梳着一条油亮大辫子、面容枯槁的老人；一位是隋家那边，戴着一副青面獠牙面具、身材高大的首领；另外两位则分别站在两家队伍前列，显然是得力干将。
人数和顶尖战力上，端木家明显吃亏。
此刻，柳四正与赵家队伍中一个使双短棍的精瘦汉子缠斗在一起，两人身形如鬼魅，短棍与柳四的烟袋锅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急响，劲气四溢，竟是斗得旗鼓相当，暂时分庭抗礼。
那赵家大辫子老人，阴鸷的目光扫过端木明义等人，最终落在端木明义身上，声音嘶哑地开口。
“端木明义，废话不多说。把‘人皇面具’交出来。看在端木洪刚死的份上，我们赵家可以给你们留点颜面，只取物，不伤人。否则……今天这灵堂，恐怕要多几口棺材了！”
端木明义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怒道。
“赵老鬼！你们赵家、隋家，害死我父亲，现在还敢上门强抢传家宝？真当我端木家无人了吗！想要面具？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二哥！”
端木明文在一旁，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压低声音劝道。
“形势比人强啊！赵隋两家来了四位三花境，我们这边……硬拼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家破人亡啊！不如……不如先把东西给他们，保住寨子要紧！留得青山在……”
“放屁！”
端木明义猛地转头，怒视端木明文，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端木明文！你还是不是端木家的子孙！父亲尸骨未寒，强敌打上门来，你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要拱手送出传家宝？你的骨气呢！端木家的脸面呢！”
端木明文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退后半步，不再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端木明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对着灵堂方向朗声道。
“大伯！端木家危在旦夕！不肖子孙明义，恳请大伯出关！”
他这话是用内劲喝出，声震四野，连木杆上的李林都听得清清楚楚。看来端木家还有隐藏的底牌，那位闭关多年的大伯。
赵家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面具首领闻言，眼神都是一凝，显然对端木家那位闭关的大伯也有所忌惮。
大辫子老人对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赵家两人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朝着寨子后山方向，也就是端木家大伯闭关的洞府所在冲去，显然是想阻止或干扰对方出关。
而端木明智、端木明文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隐隐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他们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冲突已经挑起，注意力已经转移。
站在人群边缘的端木影，紧张地攥着衣角，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人皇面具”是端木家最重要的传家宝。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李林房间的方向，心里想着表哥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波及。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木杆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那根寒风凛冽、挂着灯笼的木杆顶端，一个人正骑坐在横杆上，缩着脖子，似乎冻得够呛，但偏偏探着脑袋，一脸专注、甚至带着点津津有味的神情，俯瞰着下方的激烈打斗——不是她那位“应该躲在安全屋里”的表哥李林，又是谁？！
端木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表哥他……他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还看得这么起劲？！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灵前、沉默不语的端木明礼，像是被端木明义那句“报仇雪恨”刺激到了，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