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没再说话（2/2）

“舅舅，半夜三更的，别欺负大舅妈哦。乖乖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晚安。”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端木明仁举着手机，呆若木鸡，浑身冰冷。

几秒钟后，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碎裂，电池都崩了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仰面倒在床上，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一遍遍祈祷。

天亮吧，快点进山吧，把这煞星送走，以后再也不招惹他了！

第二天一早，端木明仁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精神萎靡。反观李林，神采奕奕，正和同样精神不错的端木麟低声说着什么。端木柔嘉经过一夜休息，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肿。

端木明仁食不知味，只盼着这顿饭后，赶紧出发，让这噩梦般的日子快点过去。

饭后，众人开始收拾进山的物品。端木家在山中的老宅是根基所在，这次回去，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大部分都要进山。跛叔因为腿脚不便，主动要求留下看守镇上的宅子。

几辆车载着人，驶离小镇，朝着莽莽群山开去。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路况越差，积雪虽化了大半，但泥泞不堪。

“还有多远？”李林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林和裸露的岩石，问道。

副驾驶上的柳四回头答道。“表少爷，快了。不过山路绕，估计天黑前能到山里的落脚点，明天再走半天，中午就能到老寨。”

李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快了”在山里往往意味着还有很长的路。

当晚，车队在一个简陋的山间木屋群停了下来。

这里有人定期维护，算是进山的一个中转站。条件自然比不上镇上，但也能遮风避雨。众人简单吃了点干粮，早早休息。

第二天清晨九点，车队再次出发。山路越发陡峭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下车步行一段。直到午后两点左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宽阔的山间谷地。

远远望去，前方一个背风的山窝里，赫然出现一个规模不小的寨子。外围堆放着大量粗大的原木，像是城墙。寨子里，能看到晾晒的兽皮、冻鱼，还有成捆的药草、山货，以及几个高高的粮仓。寨中居民分成内外几层，各自忙碌着。

远处更高的山林间，隐约能看到伐木工的身影，他们脚下的积雪被踩出深深的沟壑，有人正往沟壑里泼水，很快便结成了冰。

一个腰间系着醒目红绳、头戴狗皮帽子的老把头，站在高处，气沉丹田，拖着长长的腔调喊了一声。

“顺——山——倒——喽——！”

随着喊声，一棵大树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下，顺着那结冰的沟壑，轰隆隆地滑向山下寨子的方向，速度快且省力。

端木柔嘉坐在李林旁边，指着外面解释道。“那是‘冰沟’，冬天伐木就靠这个，木头顺着冰滑下来，能省很多人力畜力。”

李林看着那热闹、原始而又充满生机的寨子，点了点头。“人不少。”

“嗯，常住在寨子里和附近山林里的，本家、旁支、长工、还有合作了几代的木帮伙计，加起来有小一千人。”

端木柔嘉语气里带着一丝家族传承的隐隐自豪。

车队驶近寨门，有人早就得了信，打开了厚重的木栅门。寨子里的人看到车队，尤其是认出当先车辆里的端木明仁，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招呼着。

“大爷回来了！”

“大爷！”

端木明仁勉强挤出笑容，朝窗外点头示意。而李林这个陌生的、年轻的、却坐在主要车辆里的面孔，自然也引来了许多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有些消息灵通或者心思活络的，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端木柔嘉不时指着车窗外经过的一些人，低声向李林介绍。

“那是你三舅姥爷家的……那个是你六堂叔……”

李林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所谓的“亲人”，没有多余的表示。

车队一直驶到寨子最核心的区域，那里有一片明显更规整、规模也比镇上宅子更大的青砖灰瓦建筑群。

这就是端木家的山中老宅。

端木明仁带着众人下了车，走向主宅的客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客厅里烧着暖炕，暖烘烘的。里面是个套间，外间有两桌人正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说笑声在李林他们进门时戛然而止。

桌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目光先是落在端木明仁身上，喊了声“大哥”，随即，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端木明仁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李林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端木柔嘉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冷，她指向麻将桌边一个穿着绛紫色棉袄、脸型有些像狐狸、生着一双丹凤眼的中年女人，对李林介绍道。

“小林子，这是你四舅妈。”

那狐儿脸的四舅妈脸上原本挂着的客套笑容僵了僵，丹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情绪，她身边其他几个男男女女，神色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眼神闪烁。

端木明仁则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众人的目光，装作打量客厅里的陈设，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一个有些发福、穿着花棉袄的女人似乎没忍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低，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不是说该死了吗？”

狐儿脸的四舅妈立刻用力咳嗽了一声，狠狠瞪了那发福女人一眼。

李林仿佛没听见那嘀咕，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或虚伪、或惊讶的“亲人”面孔，最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顺着那发福女人嘀咕的话茬，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反问。

“哦？看来各位，是觉得我……应该是个死人才对？”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李林那句平淡却尖锐的反问，骤然又凝滞了几分。

狐儿脸的朱绮文反应最快，她脸上那种不自然的神色瞬间被一种圆滑的热情所覆盖，丹凤眼弯了起来，嗔怪似的轻轻拍了一下旁边发福女人的胳膊。

“老六家的，你瞎嘀咕什么呢！风大闪了舌头！”

随即转向李林，笑容可掬。“外甥别听她胡咧咧，山里头待久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路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迅速安排起来，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当家主母派头。

“老七家的，别愣着了，赶紧去后厨，让他们把接风宴预备起来，都挑好的上！老六家的，你也别闲着，去，到外头喊一声，让那些还在林子里、冰上忙活的爷们儿都先回来，家里来贵客了，都认认脸！”

这话听着是安排接风，实则句句都带着潜台词。

通知下去，李林没死，人回来了，而且是大爷亲自带回来的。让所有人都知道。